林翻譯調到憲兵隊的第五天，主動找上了葉佳怡
那天山本外出開會，辦公室裡隻有他們兩個人，葉佳怡坐在桌前整理文件，林翻譯從走廊那頭走過來，在她桌前停了一下，像是有話要說，又猶豫了幾秒
“葉小姐，晚上有空嗎？”他用中文問，聲音壓得很低
葉佳怡擡起頭看著他，沒有回答
“有些事，想跟你聊聊”林翻譯的目光很平靜，但葉佳怡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一樣東西——試探，不是山本那種審視的試探，而是一種“我知道你是誰”的試探
“什麼事？”
“關於孫明遠”林翻譯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眼皮都沒眨一下
葉佳怡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腦子在飛快地轉，孫明遠死了快一個月了，中統那邊一直沒有派人來接替他
她以為中統已經放棄了她這條線，現在忽然冒出來一個人，說“關於孫明遠”——要麼是真的來接頭的，要麼是日本人派來釣魚的
“孫明遠怎麼了？”她問，語氣很平淡，像在問一個不熟的前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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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前欠我一樣東西，我來拿”林翻譯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條，放在她桌上，然後轉身走了
葉佳怡沒有立刻打開紙條，她把紙條壓在文件夾下麵，繼續整理文件，過了大約一刻鐘，她才借著去廁所的工夫，在隔間裡打開了紙條
上麵隻有一行字——“葉小姐，你父親身體還好嗎”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這是孫明遠生前跟她約定的暗號，不是“你好嗎”，不是“最近怎麼樣”，而是“你父親身體還好嗎”——這句話隻有孫明遠和接替他的人知道，林翻譯說出這句話，至少說明他拿到了孫明遠的聯絡方式
但一張紙條不夠，一個暗號也不夠，她需要更多證據
她把紙條撕碎，衝進馬桶，回到座位上，繼續整理文件
第二天中午，葉佳怡去了中央大街拐角的那家咖啡廳，叫“亞細亞”，門麵不大，但咖啡不錯，是哈爾濱的白俄人開的，林翻譯在紙條上寫了這個地址——“中午十二點，亞細亞咖啡廳”，她到的時候，林翻譯已經坐在角落裡了，麵前放著一杯黑咖啡，沒有加糖，也沒有加奶
葉佳怡在他對麵坐下，要了一杯咖啡
“葉小姐，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他開門見山，沒有寒暄，沒有客套
“我憑什麼相信你？”
“孫明遠死之前，把你們這條線託付給了我”林翻譯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推過來，“這是他寫的，你看看”
葉佳怡打開信封，裡麵是一張紙，上麵是孫明遠的筆跡，她認得那個字——她在翻譯科的時候看過無數次孫明遠簽字的文件，那個“孫”字寫得很有特點，最後一筆總是往上挑，像一把鉤子
紙上寫著：“林誌遠是我的人，以後由他接替我與你聯繫，孫明遠，民國三十年十一月”
日期是孫明遠死前三個月寫的，也就是說，孫明遠在被日本人收買之前，就已經安排了林翻譯作為他的接班人
葉佳怡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東西——孫明遠後來叛變了，但他在這件事上沒有撒謊，他確實安排了人來接替他
“你什麼時候知道孫明遠被日本人收買了？”她問
“他死之前三天”林翻譯說，“我勸過他，讓他跑，他不跑，他說‘沒必要跑，日本人不會輕易動他，沒交出你就是對我們最大的仁慈’”
葉佳怡沉默了很久
“你要我做什麼？”
“繼續做你正在做的事”林翻譯說，“山本的文件夾、審訊記錄、物資調配表，以前給孫明遠的，以後給我，中統需要這些情報”
“中統？”
“對，中統”林翻譯看著她，“你不是一直在給中統做事嗎？”
葉佳怡沒有回答，她在想一個問題——林翻譯知不知道她還有另一條線？知不知道她也在給共產黨做事？如果他不知道，那她還能繼續；如果他知道，那她就危險了
“孫明遠跟你說過我的事嗎？”她問
“他隻說你是他的線人，在憲兵隊做翻譯，日語好，能接觸到核心文件”林翻譯說，“別的沒說，他這個人嘴嚴，不該說的一個字都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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