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的沙發上，拿起文件，繼續看。包廂裡又安靜了。隻有火車輪子軋過鐵軌的聲音，哐當，哐當，一下一下的。
蔣滎沒有睡著。她閉著眼睛，聽著那個聲音。她的頭很疼，喉嚨也很疼，渾身發燙，像是被火燒著。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毯子裡。
“不舒服？”顧鋮的聲音從對麵傳來。
“沒有。”她的聲音悶悶的。
她聽見他放下文件的聲音，聽見他站起來的聲音，聽見他走過來。然後一隻手落在她的額頭上。涼涼的，很舒服。她閉著眼睛，沒有動。那隻手在她額頭上停了一會兒，然後移開。
“還在燒。”他說。他的聲音很平，但她聽出了那平底下的東西。不是心疼，不是焦急，是一種——她說不清。
她睜開眼睛。他站在她麵前，低著頭看她。檯燈的光從他身後照過來，他的臉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金絲眼鏡後麵的那雙眼睛，此刻不像平時那麼冷了。不是暖了，是不那麼冷了。像是冬天的河麵上裂開了一道縫，露出底下的水。水還是涼的，但你能看見它在流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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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盯著我做什麼？”蔣滎問。聲音有些啞。
顧鋮沒有說話。他轉過身，走回沙發，坐下來，拿起文件。他的表情又恢復了那種淡淡的、彎著嘴角的樣子。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蔣滎看著他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人很複雜。他可以在外人麵前叫她“滎滎”，溫柔得像一個深情的丈夫。他可以在隻有兩個人的時候叫她“蔣滎”，冷漠得像一個陌生人。他可以在她發燒的時候用手背試她的體溫，把毯子蓋在她身上，把水試到不燙不涼，把藥片剝好遞給她。然後坐回沙發上，看文件，一句話都不說。他做了所有丈夫應該做的事，但他的表情告訴你——這隻是應該做的事，不是他想做的事。
蔣滎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她把毯子拉上來，蓋住半張臉。她的眼睛閉著，但沒有睡著。她聽著火車輪子的聲音，聽著他翻文件的聲音，聽著他偶爾站起來、走過來、用手背試她額頭的溫度。他的手很涼，每次碰到她的額頭，她都覺得像是被冰敷了一下。舒服的。她沒有說。
宋知站在包廂外麵，靠著牆壁。
他手裡端著那杯熱水，但沒有送進去。因為每次他走到門口，都看見顧鋮站在蔣滎麵前，用手背試她的額頭。他看見顧鋮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他看見顧鋮把檯燈的光調暗了一些，怕刺著她的眼睛。他看見顧鋮做的每一件事，然後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水杯。水已經涼了。
他轉身走到車廂連接處，把水倒了，重新接了一杯熱的。然後他站在窗口，看著窗外。天黑了，什麼也看不見。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臉——年輕，沉默，眼睛很黑。他看了自己一眼，移開了目光。
蔣滎半夜醒了一次。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顧鋮還坐在對麵的沙發上。他沒有看文件了。他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金絲眼鏡摘了，放在小桌上。沒有眼鏡的遮擋，他的臉看起來不太一樣了。不是更溫柔了，是更真實了。他的眉骨很高，鼻樑很挺，薄唇微抿，下頜線鋒利。他睡著的時候，嘴角沒有彎著。不彎著的時候，他的臉看起來有些冷，有些累，有些說不清的東西。檯燈的光調得很暗，昏黃的，落在他臉上，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淺的陰影。他睡著的樣子，不像大帥了。像一個人。一個普通的、會累的、會睡著的人。
蔣滎看了他一會兒，然後閉上眼睛，又睡著了。
再醒的時候，天已經亮了。她的燒退了一些，頭不那麼疼了，喉嚨還是有點幹。她坐起來，發現毯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掖得很緊，裹著她的肩膀，像一個大大的繭。對麵的沙發上，顧鋮已經醒了。他坐在那裡，手裡端著咖啡，看著窗外。金絲眼鏡又戴上了，嘴角又彎著了。他聽見動靜，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退燒了？”他問。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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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走到她麵前，用手背試了試她的額頭。他的手還是涼的，但她的額頭已經不燙了。
“嗯。”他說。他轉過身，走回沙發，端起咖啡，繼續看窗外。
蔣滎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那種奇怪的感覺又湧上來了。他照顧了她一夜。她知道。她雖然燒得迷迷糊糊，但她記得。記得他走過來用手背試她的額頭，記得他把毯子往上拉蓋住她的肩膀，記得他把檯燈的光調暗，記得他坐在那裡，沒有睡。她記得。但他一個字都不提。他做了所有的事，然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坐在那裡喝咖啡。好像照顧她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不值得說，不值得提，不值得她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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