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唯做了兩周鐘點工，接了七八個客戶。
李太太那邊穩了。後來她每次去，李太太都不怎麼檢查了，就在客廳看書。有一次程唯打掃完，李太太忽然從書上擡起頭說了一句："你下次來把那把小刷子帶著。"
程唯愣了一下。"您是說那把舊牙刷？"
"對。竈台縫用那個刷得乾淨。你帶著，就當你的了。"
要知道，李太太之前的三個鐘點工連用她家拖把的資格都沒拿到。有一個阿姨用了她的一塊抹布，還被退回來了。能讓她主動說"你把東西帶著"，這在李太太這裡就是最高級別的認可了。
程唯把那把舊牙刷帶上了。後來每次去都帶著。
其他客戶也順利。一個姓趙的客戶家裡有三條縫，冰箱後麵一條，洗衣機側麵一條，陽台推拉門底下一條。之前的鐘點工從來不碰這些地方。程唯第一次去，把冰箱挪開擦了後麵的縫，又把洗衣機拉出來一點清了側麵的灰。
趙太太下班回來看了一圈。走到廚房蹲下來看了看冰箱後麵，又走到陽台看了看推拉門底下的軌道槽。
"你把冰箱後麵那條縫也擦了？"
"擦了。那條縫積了不少灰，我挪開冰箱擦的。推拉門底槽裡的髒東西我也清了，不清的話時間久了門會卡。"
趙太太盯著她看了好幾秒。"你以前是做什麼的？"
"沒做過別的。就是從小看我媽做。"
趙太太當天晚上就給劉桂芳打了電話。"桂芳姐，這個程唯以後固定給我排。每個星期二和星期五。別人來我不要。"
這是桂芳家政最高規格的評價，"固定排，別人不要"。一般的鐘點工做到回頭客就不錯了，"專人固定"得是老客戶才有的待遇。程唯入行兩個星期就拿到了。
劉桂芳給程唯打電話的時候聲音都是高興的。"程唯你才來兩個星期，回頭客比王姐都多。趙太太那邊要專人固定。我這兒好幾年沒見過這麼能幹的新人了。"
程唯笑了笑說道："運氣好，碰上的客戶都不難。"
她沒說實話。這些活兒對她來說連熱身都算不上。上輩子她伺候過的最難的客戶是沈家老太太，連茶葉放的方向都有規矩，杯蓋翻過來放和正麵朝上放代表兩種不同的意思。李太太趙太太加在一起都不到沈家老太太的十分之一。
王姐也察覺出了不對勁。有一天在路上碰到，王姐拉住她問了一句："程唯，你以前真沒做過家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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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沒做過。"
王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的手法太老練了。不像新人。"
程唯笑了笑說道："天賦吧。"
王姐搖了搖頭，沒再追問。但她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程唯一眼。
那天下午幹完活回家，程唯經過小區門口的小超市。
她本來是進去買醬油的。但走過零食貨架的時候，她的腳步停了。
貨架第三層，靠右邊的位置，有一種奶糖。白色包裝，上麵印著一頭牛。一袋兩塊五。
程唯站在那裡看了好幾秒。
上輩子她不記得兒子愛吃什麼。程曉舟小時候愛吃什麼、討厭吃什麼、對什麼過敏，她全都不知道。她隻知道他考試考了多少分，交了多少學費，穿多大號的校服。這些是林敏在電話裡跟她說的。
後來程曉舟不理她了。有一年過年她回家，趁程曉舟不在翻了翻他的東西。在一本舊相冊裡看到一張照片，程曉舟大概三四歲的時候，嘴裡塞著一顆奶糖，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照片背麵林敏寫了一行字："曉舟最愛吃奶糖，一天能吃半袋。"
一天能吃半袋。她連這個都不知道。
程唯拿了一袋奶糖。又拿了一袋。兩袋五塊錢。
回到家的時候程曉舟在寫作業。趴在桌上，鉛筆在本子上劃拉。旁邊放著一杯水，水已經涼了。
程唯把奶糖放在他桌上。
程曉舟擡頭看了一眼。"哪來的？"
"給你買的。你不是愛吃這個嗎。"
程曉舟愣了一下。他看了看那袋奶糖，又看了看程唯。然後伸手拆了一顆塞嘴裡。嚼了兩下，眼睛頓時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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