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對峙
第四十五章 對峙
七點四十八分。周鵬還在入口外麵站著。
沈黎坐在停車場裡，手裡握著對講機，指節發白。她已經換了三次手了，每次都因為手汗太多而握不住。她把對講機放在膝蓋上，在褲子上蹭了蹭手心，又拿起來。車窗外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到，但她的腦子裡比眼睛看得更清楚。她知道周鵬站在哪裡——東側入口旁邊，靠近那堆碎磚的位置。他麵對入口，背對圍牆。左手垂在身側，右手插在口袋裡。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他已經站了快十分鐘了，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沈黎想起三年前的那個晚上。“雕刻師”被抓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姿勢——站著，不動，手在口袋裡。那時候她以為那是恐懼，後來她知道，那不是恐懼，是計算。他在計算自己能不能跑掉，計算從她站的位置到門口的距離，計算特警破門的時間。他算完了，發現自己跑不掉，才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周鵬今晚也在計算。他在計算自己該不該進去，計算裡麵有沒有人，計算這是不是一個陷阱。他算得很慢，因為他沒有“雕刻師”那種腦子。他沒有“雕刻師”聰明，但他比“雕刻師”更狠。狠的人不需要聰明，隻需要不怕死。
“他現在在做什麼？”韓江的聲音很低，從對講機裡傳來。
“站著。還在看。”小王的聲音也很低，帶著一種刻意壓住的緊張，像是怕聲音太大被對麵的人聽到。沈黎能想象小王現在的樣子——趴在廢棄居民樓四樓的地麵上，麵前架著長焦鏡頭，一隻眼睛貼在取景器上，另一隻眼睛閉著，呼吸很輕很慢，怕呼吸的起伏讓畫麵抖動。他在四樓，周鵬在樓下，距離不到五十米。如果周鵬擡頭看一眼那扇窗戶，如果鏡頭的反光被周鵬捕捉到，如果小王咳嗽一聲——一切就結束了。沈黎希望小王關了相機的紅外對焦燈。那盞燈在夜裡像一隻紅色的眼睛，周鵬隻要掃一眼就會看到，然後他會跑，跑進黑暗裡，消失，再也不會出現。
“他有沒有往其他方向看？”韓江問。
“沒有。一直在看入口。”
沈黎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周鵬隻看入口。他不看四周，不看身後，不看頭頂。他不關心有沒有人在看他，因為他已經確認過了。他在來的路上，一定花了很長時間觀察這片廢墟——每一扇窗戶，每一個牆角，每一條縫隙。他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因為韓江的人藏得太好了。他們提前一天進來，分散在不同的建築裡，不聚在一起，不用對講機，不抽煙，不發出任何聲音。他們像石頭一樣嵌在廢墟裡，等著周鵬出現。周鵬沒有發現他們，不是因為他們藏得有多好，是因為他太自信了。他在自己的地盤上，覺得自己是安全的。
七點五十二分。對講機裡傳來另一個聲音，很低，很急：“北側路口，有一輛車過來了。”
沈黎的心跳又快了半拍。她拿起對像機，放在耳邊，屏住呼吸。北側路口。那是她推測的逃跑路線，也是她推測的接應點。如果“K”真的存在，他會從那裡來，或者派人從那裡來。現在，一輛車來了。沒開車燈，速度很慢，像一隻在黑暗中摸索的貓。
“什麼車？”韓江問。
“黑色轎車。沒開車燈。從北麵過來的，速度很慢。”
沒開車燈。沈黎的手指收緊了。正常人開車不會不開燈，尤其是在這種沒有路燈的路上。開這輛車的人，不想被看到。不是周鵬，周鵬已經在了。是“K”，還是“K”派來的人？沈黎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如果這輛車真的是“K”的，那他比周鵬更謹慎。他不靠近，不停在入口附近，隻停在北側路口，離入口三百多米。那個距離，他不會被看到，不會被拍到，不會留下任何證據。他可以從容地觀察，從容地決定是走是留。
“車牌號能看清嗎？”韓江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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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清。太黑了。車在路口停下了。沒熄火。”
停下了。不熄火，說明準備隨時走。沈黎在腦子裡快速畫了一張圖——北側路口，黑色轎車，停在路邊，引擎沒關，排氣管在冷空氣中冒出淡淡的白霧。車裡坐著一個人，戴著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臉。他的手放在方向盤上，腳踩著剎車，眼睛盯著開發區入口的方向。他在等。等周鵬出來，或者等某個信號。他不知道，在他身後兩百米的地方，有一個便衣趴在草叢裡，正在盯著他的車尾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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