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退路
第五十章 退路
周一晚上，沈黎沒有回家。
她留在市局，和韓江一起看洗衣公司周邊的監控回放。
灰色轎車從柳林路二十三號開出來，經過兩個路口，上了主路，一路開到洗衣公司。中間沒有繞路，沒有停頓，沒有觀察後麵有沒有人跟。他直接開過去了，像每天都要去上班一樣自然。
沈黎把這段監控反覆看了五遍。畫麵裡的那輛灰色轎車，在每一個路口都停了該停的時間，在每一條路上都走了該走的車道。沒有試探，沒有猶豫，沒有突然加速或拐彎。一個被跟蹤的人不會這樣開車。除非他不知道自己被跟蹤。
“他太放鬆了，”沈黎說，“放鬆得像不知道自己被盯著。”
韓江站在她旁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咖啡杯壁上有一圈幹了的水漬，像一條褪色的線。“也許他真的不知道。”
“他知道。他看到了便衣一號的鞋。但他還是回家了。沒有繞路，沒有換車，沒有消失。”沈黎把畫麵定格在灰色轎車停在二十三號門口的那一幀，章明從車裡出來，側臉對著鏡頭，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全貌。但能看出他的姿態——肩膀微微前傾，頭低著，腳步很快，像是在趕時間，又像是在躲雨。他沒在躲雨，天上沒有雨。
“他知道我們在跟著他，”沈黎說，“但他不在乎。”
“不是不在乎，”韓江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麵發出一聲輕響，“是他沒辦法在乎。他隻有這一個地方可以去。所有的路都走過了，所有的門都關上了，隻剩下這一扇。”
沈黎盯著屏幕上那個模糊的側臉。章明。四十二歲，北方人，戴眼鏡。遠景商貿的實際控製人，“雕刻師”的資金鏈上遊，洗衣公司這條線的幕後操控者。同時，他也是中間人。沒有下線，沒有盾牌，沒有替身。
他就是那個從灰色轎車裡出來、站在洗衣公司門口往裡看了一眼、然後轉身離開的人。他以為自己去得很隱蔽，以為便衣一號的鞋隻是一個偶然，以為那輛停在路邊的車裡沒有人。他以為了很多，但唯一沒有以為的是——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第二天上午，韓江拿到了章明的詳細背景資料。三年前從外省來的本市，之前在一家投資公司做高管，公司後來被查，他提前離職，沒有被牽連。來本市後註冊了遠景商貿，沒有任何實際業務，隻是一個殼。
銀行賬戶流水顯示，過去三年他名下沒有任何異常的大額進出，但遠景商貿的對公賬戶每個月都有固定資金轉入，來源是三個不同的離岸賬戶，層層嵌套。和之前查到的“K”的資金源頭是同一個。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沈黎翻到第二頁，看到章明的個人記錄——沒有犯罪記錄，沒有不良嗜好，沒有婚史，沒有子女。在本市沒有任何社會關係。沒有朋友，沒有親戚，沒有同事。他在這座城市裡活了三年，沒有和任何人在私人層麵有過交集。
沈黎盯著那行“沒有婚史，沒有子女”看了很久。一個人活著，活到四十二歲，沒有任何人和他有關係。這不是孤獨，這是刻意的空白。他把自己的過去擦掉了，把所有的連接都切斷了，把自己變成了一張白紙，上麵隻寫著一個名字——章明。但白紙也有白紙的問題。上麵沒有字，你就不知道它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
“和社會沒有關係，那洗衣公司那條線——李強、趙剛、王建國——他都是通過誰聯繫的？”沈黎問。
“一次性手機。用完就扔的，查不到通話記錄。他可能同時持有好幾部，每一部隻聯繫一個人。李強一部，趙剛的中間人一部，王建國一部。用完就銷毀，不留痕跡。他不需要見他們，不需要和他們吃飯、喝茶、稱兄道弟。他隻需要一部手機，一個聲音，一個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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