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秋雨與消息
一大早，林福就被窗外的風聲吵醒。
推開窗一看，天陰沉沉的，鉛灰色的雲壓得很低，衚衕裡的槐樹被風吹得東倒西歪，葉子嘩啦啦地往下掉，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
“要下雨了。”李秀蘭從廚房探出頭來，看了看天，“福子，今天別出去了，在家待著。”
林福應了一聲，又躺回床上。
他還特意在院子角落裡開了塊小菜地，等來年開春了用來種些蔬菜。
上午，雨果然下起來了。
隻是那種淅淅瀝瀝的小雨，沒多久地麵就濕潤了。
喜妹不能出去玩了，趴在窗台上看雨，嘴裡嘟囔著:“下雨了，不能出去跳房子了。”
林福坐在屋裡，拿了根竹篾在手裡編東西，編的是個小鳥籠，打算給喜妹養鳥玩。
林娟在裡屋看書，看的是課本，馬上就要期中考試了，她複習得很認真。
一家人各做各的事，屋子裡安安靜靜的，隻有雨聲和翻報紙的聲音。
快到中午的時候，院子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有人敲門。
“秀蘭在家嗎？”
是王姨的聲音。
林福趕忙來到院裡，“王姨，我媽還沒下班，您是有什麼事麼？”
王姨戴著鬥笠站在門口，臉上卻帶著笑:“劉師傅那邊說鐵路那邊需要招聘一批工人，目前福子你能去的就是列車員。讓你下午去他那裡拿一下考試資料。”
“真的？”林福又驚又喜，“王姨，您快進來坐，喝口熱水。”
“不坐了不坐了，我就是來傳個話。”王姨擦了擦臉上的雨水，“劉師傅家前段時間你也去過了。下午你自己過去就好了，我有事就不陪你去了。”
林福趕緊上前:“王姨，謝謝您，我記下了。”
“謝什麼。” 王姨擺擺手，又飛快地掃了一眼院門口，壓低聲音湊過來，“福子，這工作還沒最後落定，你們千萬嘴嚴點，別到處聲張。這名額金貴著呢，要是被人擠掉了，可就沒處哭去了。”
“我懂，王姨，我肯定不亂說。” 林福鄭重點頭，把這話牢牢記在心裡。
王姨又不放心地叮囑了好幾句，這才腳步匆匆地走了。
她剛走沒多會兒，這雨就徹底停了。
太陽從雲縫裡漏了點光出來，把院子裡的青磚地曬得冒起淡淡的水汽，空氣裡混著泥土特有的氣息，比前幾天悶著的天氣清爽多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林福才把王姨帶來的消息跟母親說了。
吃過午飯歇了會兒，林福翻出裡屋櫃子最底下的藍布包，裡麵是一些幹榛蘑、幹野菜和新收的黃豆。
都是鄉下自己曬的，不值什麼錢，但乾淨實在，是城裡人不容易買到的稀罕物。
把布包小心綁在自行車後座上，林福推著車剛要出院門，就被人從後麵拽住了衣角。
“哥，你要去哪兒呀？” 喜妹紮著兩個羊角辮，仰著小臉看他，小臉蛋跑得紅撲撲的，剛才還在院子裡跳房子呢。
林福蹲下來，給她理了理歪了的蝴蝶結，捏了捏她軟乎乎的小臉：“哥去辦點正事，等哥掙了工資，回頭給你買前門樓子那塊的水果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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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糖。” 喜妹搖搖頭，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小身子往他懷裡蹭了蹭，“我要哥早點回來。”
溫軟的小身子貼過來，林福心裡那點出門前的緊張一下子就散了，他笑著拍了拍妹妹的後背，把她放下來：“好，哥早點回來，順便給你帶糖，啊？”
按著地址繞了兩條衚衕，林福總算到了二十七號。
他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擡手把自己的衣領扯平，又拍了拍身上沾的塵土，這才擡手，輕輕敲了敲木門。
“來了來了。”裡麵傳來一個老年婦女的聲音。
門開了，還是馬大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小福你來了，快進來。”
“是我，大娘。”林福把帶來的東西遞過去。
馬大娘把東西接過來，讓開身子，領著他往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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