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送糧
四九城的春天，今年格外難熬，簡直是熬一天算一天。風刮過來都是乾的，吹得人臉上發疼。
城裡的日子也緊巴得厲害，半點不敢鬆快。
糧店門口，依舊排起了長隊。肉、蛋早就被搶空了。
李秀蘭每天挎著籃子去買菜，回來的時候，籃子裡不是挖來的野菜，就是醃得發鹹的鹹菜。
街道辦的大喇叭，天天在衚衕裡循環喊，讓大家多挖野菜、多做代食品，能省一口是一口。
王姨更是忙得腳不沾地，挨家挨戶通知，連半大的小孩都不放過，叮囑著放學別貪玩，多去城外挖點能吃的野菜。
喜妹放學回來，書包裡總塞著一把灰灰菜，小手弄得髒兮兮的，仰著小臉跟李秀蘭說：“媽，這是老師帶我們去城外挖的，說能吃，煮一煮就不苦了。”
每天晚上，等全家都睡熟了，屋裡沒了動靜，林福就悄悄進空間，拿點東西出來。
白麵不敢多拿，一次就兩三斤，混在玉米麵裡蒸窩頭，不細看根本看不出來，既能填肚子，又不會引人懷疑。
雞蛋也是，一回拿五六個，小心翼翼擱在竈台邊的罈子裡，早上起來跟家裡人說，是找人換的，不多，大家省著吃。
就這麼著，過了一陣子，一家人的臉色都比上個月好看多了。
喜妹不再天天喊餓，放學回來也有精神了；林娟從學校回來，臉上也漸漸有了點血色，不再像之前那樣蠟黃蠟黃的；林壽在廠裡乾的是體力活，耗體力，林福每天早上都往他飯盒裡塞兩個白麵饅頭，讓他墊肚子。
可城裡再難，也比村裡強多了，村裡的日子，才是真的慘到了骨子裡。
這天，林大柱從紅星村進城，特意給林福帶了話：村裡好些人家，早就斷頓了。
去年秋收本來就差，收的那點糧食，根本不夠過冬，冬天又冷，消耗得快，存糧早就見底了。
開春後，天又一直不下雨，地裡的麥苗長得黃不拉幾、蔫頭耷腦的，看著就沒指望，估計今年夏糧是徹底收不成了。
村裡的野菜早被挖光了，連草根都快被啃沒了，有些實在餓極了的人家，已經開始啃樹皮、嚼草根，看著就讓人心酸。
林福聽完，心裡沉甸甸的，當晚就找林壽商量這事。
“大哥，我打算給老家送點糧食，你工資不高這次就算了，下次送再一起。”林福語氣鄭重，沒有半點猶豫。
林壽語氣有些無奈：“你看著辦，能幫多少是多少。”
晚上林福又出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背簍裡裝著三十斤玉米麵、十斤白麵，還有一兜雞蛋，都用乾淨的粗布包好，蓋得嚴嚴實實。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林福就推著自行車，背著背簍，往紅星村趕。
到紅星村的時候，林滿倉正坐在自家門檻上編筐，手裡的篾條在他手裡翻飛，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有眼底藏著一絲愁緒。
看見林福來了，他放下手裡的活，慢悠悠站起來，也沒多客套，直截了當問：“又送糧來了？”
“嗯，爺爺。”林福把背簍搬進堂屋，打開布包，露出裡麵的糧食和雞蛋，“這些您看著辦。”
林滿倉彎腰打開布袋，看了一眼裡麵的糧食，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欣慰：“你有心了，你自己留夠沒有？別光顧著村裡，委屈了自家。”
“夠，爺爺您放心，家裡吃得飽。”林福笑著說道，讓他放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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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桂枝從屋裡出來，眼睛紅紅的，一看就是哭過，她拉著林福的手，聲音哽咽：“福兒，你自個兒在城裡也不寬裕，別老往這兒送，你這樣，奶奶心裡不安。”
“奶奶，我真的吃得飽，您別擔心我。”林福握著奶奶的手，輕輕拍了拍，讓她坐下，又陪她說了幾句寬心的話。
林滿倉把糧食分成好幾份，每份都包得整整齊齊。
林福先給大伯和三叔家各送了一份，剩下的幾戶困難戶，林滿倉親自帶著林福去送。
林福跟著爺爺走了一圈，看到村裡的慘狀，心裡真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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