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還在吹。
林嶼站在原地，舉著雙手，看著麵前那個渾身是血的女人。她手裡的匕首沒有放下來，刀尖在月光下閃著冷光，血沿著刀刃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因為失血過多還是因為冷。黑色的襯衫濕了一大片，貼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輪廓。她的呼吸很淺很急，每次呼氣都像在用盡全力。
林嶼慢慢放下手，看著她。
“你這樣會死的。”他說，聲音很輕，怕刺激到她。
那個女人沒有說話，隻是盯著他，眼睛裡的警惕絲毫未減。匕首依然橫在身前，但她握刀的手在微微顫抖，像是隨時會握不住。
林嶼看了一眼地上的血——已經比剛才多了一小攤，還在繼續擴散。他不懂醫學，但也知道一個人流這麼多血，撐不了多久。
“你聽我說，”林嶼蹲下來，讓自己矮一些，顯得不那麼有威脅性，“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為什麼會在這裡，更不知道你身上的傷是怎麼來的。但你現在流了很多血，如果不處理，你真的會死。”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她的眼睛。
“我不是壞人。”他說，“我……我剛才也是上來跳樓的。”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荒唐。一個想跳樓的人，在勸另一個受傷的人活下去。
那個女人聽到“跳樓”兩個字，眼神微微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冷冰冰的警惕。她上下打量了林嶼一眼，大概是在判斷他有沒有說謊。
“你不用相信我，”林嶼繼續說，“但你想想，你既然把刀從身上拔出來了，說明你不想死。你要是想死，你就不會拔刀，對不對？”
那個女人的睫毛顫了一下。
林嶼知道自己猜對了。
他不知道為什麼，但就是知道——一個真正想死的人，不會費力去拔刀。她會讓它插著，讓血流幹，安安靜靜地等死。拔刀這個動作，本身就意味著求生。
“你把刀放下，我幫你止血。”林嶼說，“你流了太多血，再這樣下去——”
“我說了，”那個女人的聲音比剛才更輕了，帶著一種強撐的倔強，“別過來。”
林嶼看著她，忽然覺得她和自己有點像。都是在最狼狽的時候，還不肯讓別人靠近。都是明明需要幫助，卻要把所有人都推開。
他在天台上站了那麼久，不也是一個人嗎？
沒有給任何人打電話，沒有向任何人求救，隻是一個人站在那裡，想著跳下去就解脫了。
“行，我不過來。”林嶼說，“那你告訴我，你打算怎麼辦？就這樣坐在這裡，等血流幹？”
那個女人沒有回答。
她靠在牆上，呼吸越來越急促，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她的手終於撐不住了，匕首從指間滑落，“哐”的一聲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了血泊裡。
但她還是沒有放鬆警惕，眼睛依然盯著林嶼，像一隻垂死的動物，用最後的力氣守護著自己的領地。
林嶼看著她，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不是同情，不是憐憫，更像是……同病相憐。
他們都是被這個世界逼到角落裡的人。一個想跳樓，一個渾身是傷。一個口袋裡隻有幾百塊錢，一個身上插著一把刀。
“我叫林嶼。”他說，聲音不大，但很認真，“今年二十二歲，剛大學畢業，今天剛被公司辭退，女朋友跟一個開公司的中年男人跑了，我爸腦溢血住院，手術費要五十萬，我口袋裡現在不到六百塊。”
他一口氣說完，自己都覺得像是在念一份失敗者的簡歷。
那個女人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但眼神裡的警惕似乎鬆動了一點。
“我剛才站在那邊，”林嶼朝欄杆的方向偏了偏頭，“真的差一點就翻過去了。就差那麼一點。然後我聽到了你拔刀的聲音。”
他頓了頓。
“你說這是不是緣分？”他扯了一下嘴角，想笑但沒笑出來，“一個想死的人，遇到了另一個想死的人。結果那個想死的人還受了傷，需要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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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人還是沒有說話，但她捂在腹部的手鬆了鬆，露出了傷口。林嶼看了一眼，心裡一沉——傷口不大，但很深，血還在往外湧，而且顏色偏暗，可能是傷到了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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