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嫣看著他裝鎮定的樣子，嘴角又彎了一下。
林嶼把手機揣進口袋，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子底下，然後走到門口換鞋。他穿鞋的時候猶豫了一下，轉過身，看著靠在床頭上的蘇清嫣。
“你一個人在家行不行？”他問。
“我又不是小孩。”蘇清嫣說。
“我的意思是，你傷口還沒好，萬一有什麼事——”
“有事我會打電話。”蘇清嫣偏了偏頭，示意枕頭旁邊那部舊手機，“你剛才給我的手機，裡麵存了你的號。”
林嶼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水杯，確認她夠得到，然後拉開門。
“那我走了，”他說，“大概一個小時左右回來，你別亂動，有事打電話。”
“知道了。”
林嶼出了門，鐵門關上的聲音在樓道裡回蕩了一下，然後整間屋子安靜了下來。
蘇清嫣一個人靠在床頭上，聽著林嶼的腳步聲從六樓一直往下，越來越輕，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樓道口。
房間裡隻剩下空調外機的嗡嗡聲和遠處街上偶爾傳來的汽車喇叭聲。
她慢慢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帶血的黑色襯衫。血已經幹了，變成暗褐色的硬塊，蹭在皮膚上有些癢。她又低頭聞了聞——一股汗味混合著血腥味，確實不太好聞。
她想洗個澡，想換一身乾淨的衣服，想躺在柔軟的床上什麼都不想。但這些都不是她留在這裡的真正理由。
真正的理由是——她不想離開這個男孩。
這個念頭讓蘇清嫣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活了二十八年，從來沒有“捨不得”過誰。小時候捨不得父母，父母死了。捨不得那個家，家被叔伯佔了。捨不得一條養了三年的狗，狗被堂姐從樓上扔下去摔死了。她學會了不“捨不得”，因為捨不得的東西最後都會消失。
但這個男孩不一樣。
他救她的時候不知道她是誰，幫她的時候不知道她有錢，喂她喝粥的時候不知道她能給他什麼。他隻是做了，然後什麼都不圖。
剛才他盯著她胸口看呆了的那個樣子，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蘇清嫣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那個笨蛋，臉紅了半天，脖子根都紅透了，還在那裡裝鎮定。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隔著襯衫和繃帶，指尖觸到的是柔軟的、飽滿的曲線。她知道自己的身材是什麼樣子，從小到大，那些男人的目光她見得太多了。但林嶼的目光不一樣，他不是那種猥瑣的打量，而是純粹的、被嚇到了一樣的震驚，像一個沒見過世麵的小孩突然看到了外星飛船。
蘇清嫣閉上眼睛，把頭靠在床頭上，聽著自己的心跳。
一下，兩下，三下。
比平時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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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這是什麼感覺。不是感激，不是依賴，不是那種“我需要你”的佔有慾——這些她都熟悉。這是一種她從來沒有體驗過的東西，像是一顆種子在土裡剛剛發芽，嫩綠的，脆弱的，一不小心就會死掉。
她睜開眼，看著這間小小的屋子。
單人床，書桌，布衣櫃，一把椅子，一張摺疊方桌。牆上刷的是白色的乳膠漆，有些地方剝落了，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窗簾是藍色的，洗得發白，邊緣有幾道豁口。地上鋪著複合木地闆，有幾塊翹起來了，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這間屋子比她家的衣帽間還小。
但她覺得這裡比任何地方都讓她安心。
蘇清嫣不知道這種安心能持續多久。也許三天，也許一個星期，也許等到她的傷好了、叔伯被抓了、一切塵埃落定了，她就該走了。回到蘇氏集團的頂樓，回到那間冷冰冰的辦公室，回到那些隻有利益沒有感情的人中間去。
但至少現在，她不用想那些。
她拿起床頭櫃上那杯已經涼了的水，慢慢喝了一口。水的味道很普通，就是自來水燒開了放涼了，但喝下去的時候喉嚨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服。
她把杯子放回去，拿起林嶼放在床頭櫃上的那個蘋果。
蘋果是紅富士，個頭不大，皮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她用指甲摳了一下，摳不掉，就不管了。她咬了一口，果肉脆生生的，汁水在嘴裡炸開，甜中帶一點酸。
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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