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出六十萬的人，她穿的衣服一件頂他三個月房租，她用的那些護膚品他連牌子都認不全。她在這個六樓沒電梯的老小區裡，在他這張硬邦邦的單人床上，像一朵花插在了泥巴地裡。
不是泥巴不好，是花不該長在這裡。
“我不是不讓你住。”林嶼說，“我隻是覺得，你應該回去過你該過的日子。”
“我該過的日子是什麼？”蘇清嫣問。
“就是……你之前過的日子。大房子，大床，有人伺候，不用自己洗碗。”
蘇清嫣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覺得我喜歡那些？”
“你不喜歡？”
“不喜歡。”
林嶼愣了一下。
“為什麼？”
蘇清嫣沒有回答。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了一條縫。外麵是城市的夜景，萬家燈火，遠遠近近的，像一片發光的海。
“那個房子，”她說，背對著林嶼，“是我父母留下來的。”
林嶼沒有說話。
“我五歲的時候，他們走了。從那以後，那個房子就不是家了。是戰場。”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跟自己說。
“我回去，不是休息，是打仗。每一頓飯都是應酬，每一個人都在算計，每一句話都要想三遍才能說。你問我喜不喜歡，我告訴你，我不喜歡。”
她轉過身，看著林嶼。
“但在你這裡不一樣。”
她的聲音有了一絲變化，像是冰麵下麵的水，終於找到了一個裂縫。
“在你這裡，我不用應酬，不用算計，不用想三遍再說。我想吃什麼就說，不想吃什麼就不吃。我不用管別人怎麼看我，不用管這句話會不會得罪誰，不用管這個人是不是在利用我。”
她頓了一下。
“你這裡很小，床很硬，洗澡水要等半個小時才熱，你做的菜不是鹹了就是淡了。”
林嶼的嘴角動了一下。
“但我喜歡這裡。”
她說完了。
林嶼看著她，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蘇清嫣等了幾秒，沒有等到他的回答，轉身走回了床邊，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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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讓我住就算了。”她說，聲音恢復了那種淡淡的、什麼都不在乎的調子，“我明天就走。”
“我沒說不想讓你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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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嫣沒有看他。
“你說讓我回去過該過的日子。你覺得這裡不是我該待的地方。”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林嶼又答不上來了。
蘇清嫣把被子拉開，躺了下去，背對著他。
“關燈。”她說。
林嶼站起來，把燈關了。
房間裡陷入黑暗，隻有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路燈光，在地闆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線。
林嶼在地鋪上躺下來，看著天花闆。
他睡不著。
他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
地鋪很硬，但今晚不是因為地鋪硬才睡不著。
“林嶼。”
黑暗裡傳來蘇清嫣的聲音，很小，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嗯。”
“你睡著了嗎？”
“沒有。”
沉默了一會兒。
“我是不是很煩？”
林嶼愣了一下。
“什麼？”
“我問你，我是不是很煩。”蘇清嫣的聲音比剛才更小了，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說，“住在這裡，占你的床，吃你的飯，讓你花錢給我買葯買衣服，還要你幫我換藥擦身。現在你問我什麼時候走，我還跟你生氣。”
林嶼聽著，沒有說話。
“你肯定覺得我很煩。”她說。
“我沒有覺得你煩。”
“你在說客套話。”
“我沒有。”
“那你為什麼讓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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