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嶼換了一件乾淨的T恤，把那雙磨出毛邊的運動鞋穿上。蘇清嫣從衣櫃裡拿出那條黑色的連衣裙——劉叔送來的那條，吊牌上的數字夠林嶼交半年房租。她對著窗戶玻璃照了照，把頭髮散下來，又紮起來，又散下來。林嶼站在門口等了兩分鐘，她還在弄頭髮。
“好了沒有？”
“好了。”
蘇清嫣轉過身，走到他麵前。黑色連衣裙，頭髮散著，腳上穿著一雙白色的平底鞋。她看了林嶼一眼，拉開門，先走了出去。林嶼跟在後麵，把門鎖好。
樓道裡很安靜。蘇清嫣走在前麵，下樓梯的時候步子很慢，一隻手扶著欄杆，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林嶼跟在她後麵，差兩級台階。走到三樓拐角的時候，蘇清嫣的手往後伸了一下，手指碰到林嶼的手背，停了一下，然後握住了。
林嶼低頭看著她的手。她的手指扣進他的指縫裡，扣得很自然，像是已經做過很多次。她沒有回頭，步子也沒有變慢，就那樣牽著他往下走。
小區裡的陽光很好。橘貓還趴在花壇邊，看到他們出來，眯了眯眼，甩了一下尾巴。幾個老人在花壇對麵曬太陽，一個老太太看了他們一眼，笑著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蘇清嫣聽到了，耳朵紅了一下，但沒有鬆手。
菜市場不遠，走路十分鐘。但蘇清嫣沒有往菜市場的方向走，她拉著林嶼拐進了另一條街。
“去哪？”林嶼問。
“買床。”
“不是說先買菜嗎？”
“先買床。”
林嶼被她拉著走。她的手不大，但握得很緊，像是怕他跑掉。路上的人不多，偶爾有幾個行人路過，目光在兩個人身上掃一下，又移開。蘇清嫣注意到那些目光，但沒有鬆手。她不是沒有注意到自己牽著他的手，她是故意的。
從小區出來的時候她就想牽了。在樓道裡，她的手往後伸，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心跳忽然快了半拍。她等了一秒，他沒有躲。她就握住了。
這是他第一次在外麵牽她的手。不，是她第一次在外麵牽他的手。感覺不一樣。在家牽的時候，隻有兩個人，燈關著，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世界很小，小到隻剩一張床。在外麵不一樣。天很大，人很多，陽光很亮。所有人都能看到她牽著他的手。
她喜歡這種感覺。
傢具城在兩條街外，三層樓，門口停著幾輛小貨車。蘇清嫣拉著林嶼走進去，一樓是沙發和茶幾，二樓是衣櫃和書桌，三樓是床和床墊。她直接上了三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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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樓很大，擺著幾十張床，從一米二的單人床到兩米二的歐式大床，什麼尺寸都有。蘇清嫣在一張兩米的大床前停下來，床是實木的，床頭包著淺灰色的軟包，看起來很舒服。
“這個。”她說。
林嶼看了一眼價格標籤。一萬兩千八。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再看看。”他說。
蘇清嫣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繼續往前走。走到裡麵，她在一張床墊前停下來。床墊是乳白色的，厚厚的，用手按了一下，軟硬剛好。她翻了翻床墊上的標籤——進口乳膠，七區獨立袋裝彈簧，抗菌防蟎麵料。最下麵一行是價格。
八萬八千。
林嶼湊過來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這個……”他說，“買不起。”
蘇清嫣轉過頭看著他。他的表情很認真，不是在客氣，是真的覺得買不起。八萬八，他便利店上班要幹將近兩年，不吃不喝才能攢下來。
“我付錢。”蘇清嫣說。
“不行。”
“為什麼不行？”
“你的錢是你的錢。”
“我的錢就是你的錢。”
林嶼看著她，蘇清嫣也看著他。兩個人在床墊前麵站了兩秒。
“你現在沒有工作，”蘇清嫣說，“工資是我發的。我提前給你預支也行，從工資裡扣也行。”
“我一個月工資五千，八萬八要扣將近十八個月。”
“那就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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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嶼張了張嘴，發現說不過她。蘇清嫣已經轉過身，對旁邊的導購員說：“這張床墊，要了。”
導購員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穿著一身黑色工作服，手裡拿著平闆。她看了看蘇清嫣，又看了看林嶼，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了一下，笑著點了點頭。
“好的，小姐。請問地址是？”
蘇清嫣報了林嶼家的地址。導購員在平闆上打了幾個字，又擡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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