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住院部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路燈亮起來，橘黃色的光照在地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蘇清嫣走在前麵，步子不快不慢，黑色裙擺在晚風裡輕輕擺著。林嶼跟在後麵，差了兩步，一直沒有跟上來。
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林嶼加快了步子，走到她旁邊。
“剛才在病房，”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為什麼說那些話？”
蘇清嫣的腳步沒有停，也沒有看他。
“哪些話？”
“你知道我說的是哪些。”
蘇清嫣沉默了幾步。
“你爸問我是誰，”她說，“我總要說點什麼。”
“你可以說你是朋友。”
蘇清嫣的手指在裙擺上蹭了一下。
“朋友不會出六十萬醫藥費。”
林嶼沒有說話。兩個人走了一段路，經過一家還在營業的水果店。蘇清嫣繞過去，走到一棵梧桐樹下麵，停下來。
“而且，”她轉過身，看著林嶼，“你爸提到周雅的時候，你很難過。”
林嶼的腳步也停了。他站在路燈下麵，燈光從頭頂照下來，在他臉上投下很深的陰影。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他的肩膀綳得很緊。
“我沒有難過。”
“你有。”蘇清嫣的聲音放輕了，“你說‘分手了’的時候，聲音不一樣。前麵說話是一個聲音，說到那三個字的時候，聲音變了。很小，但我聽到了。”
林嶼沒有說話。
“你爸說‘是爸爸拖累了你’的時候，你的手攥著褲子，攥得很緊。你每次難過的時候都會攥東西。晚上睡覺的時候，你攥著被子。在醫院的時候，你攥著褲子。”
林嶼的手指在褲縫上動了一下，然後鬆開了。
“所以你就說了那些話？”他問。
蘇清嫣看著他，路燈的光落在她的臉上，她的表情很平靜，但她的手指在裙擺上攥著，指節泛白。
“我隻是想讓你父親開心一點。”
林嶼沉默了很久。梧桐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地響，有幾片落下來，掉在兩個人之間的地上。
“可是我們不是男女朋友，”林嶼開口了，聲音有些啞，“我們隻是——”
話沒有說完。蘇清嫣的手捂住了他的嘴。手指涼涼的，貼在他嘴唇上，帶著一點點護手霜的味道。她靠得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
“唔唔——”林嶼想說話，但她的手掌壓著他的嘴唇，聲音變成了含糊的音節。
“你別說了。”蘇清嫣的聲音很輕，但很認真，“你就是我男朋友。”
林嶼愣住了。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從自己嘴上拿開。她的手很小，他的手指能圈住她的手腕還有餘。他看著她，兩個人的臉離得很近，近到呼吸交纏在一起。
“你……”林嶼隻說出一個字，後麵的話卡在喉嚨裡。
蘇清嫣看著他驚愕的表情，手上的力氣鬆了。她低下頭，把手從他手裡抽出來，垂在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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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她說，聲音比剛才小了很多，“我隻是想讓你父親開心一點。他生病了，心情不好，對他恢復沒有好處。我看到他提到周雅的時候那種表情，我看到你說分手的時候那種聲音，我就……”
她沒有說下去。
林嶼看著她，沒有說話。他想起父親說“是爸爸拖累了你”的時候，那種愧疚的表情。他想起自己說“分手了”的時候，喉嚨確實緊了一下。不是因為捨不得周雅，是因為父親的眼神。那種“我的兒子因為我被人甩了”的眼神。
“所以你就撒了這個謊？”林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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