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外,方圓十幾裡的土地已經被鮮血染成了暗紫色。
殘破的旗幟斜插在泥濘裡,折斷的長矛隨處可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鬱的甜腥味,
那是幾萬人的鮮血混合著泥土發酵出來的味道。
廝殺已經持續了整整六天。
董磊騎在青鬃馬上,按著腰間的破天槊,目光冷漠地掃過前方正在清理戰場的營地。
“主公,戰報統計出來了。”
張紹快步走上土坡,甲胄上還掛著乾涸的血塊,每走一步都發出沉重的金屬碰撞聲。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聲音有些嘶啞。
“這六天,咱們的青壯死傷了七千多。官軍那邊也不好受,盧植的北軍加郡兵,折了四千多條命。”
董磊聽著這個驚人的數字,眼皮都沒擡一下,隻是淡淡地吐出一個字。
“哦。”
張紹愣了一下,看著董磊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心裡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那可是七千多條人命啊!
“主公,這傷亡是不是太慘了點?那些新招的青壯,現在看到官軍的方陣腿肚子都打轉。”
董磊轉過頭,漆黑的眸子盯著張紹,語氣平靜得讓人發毛。
“死掉的,那是廢物。隻有從這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才配叫兵。”
他指著下方那些正蹲在地上喘氣的士卒。
“去,在那些活下來的青壯裡挑。隻要是敢殺人、沒尿褲子的,全都挑出來。給他們賞肉,管飽!表現最好的,直接補充到虎賁營。”
董磊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盧植覺得他在消耗我的兵力,卻不知道,他是在幫我磨刀。
我要的不是十萬隻會吃飯的累贅,我要的是一支能硬碰硬的拳頭部隊。”
張紹挺直了脊樑,大聲應諾。
“末將領命!這就去辦!”
……
與此同時,官軍大營,中軍帳內。
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盧植坐在主位上,手裡緊緊攥著一封剛送到的急報,手背上青筋暴起。
“將軍,出大事了!”
沈興猛地站起身,臉色慘白,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音。
“安平國傳來急報,何曼帶著幾千蛾賊精騎,突然襲擾咱們的糧道。各縣的運糧車隊都被截了,現在安平境內到處是火光,各縣告急啊!”
此言一出,大帳內頓時炸了鍋。
“什麼?安平糧道被斷了?”
“那可是咱們十萬大軍的命脈啊!”
將領們麵麵相覷,眼神中充滿了驚恐。
沈興急得滿頭大汗,對著盧植連連拱手。
“將軍,不能再等了!末將願領兵回援安平!要是糧草沒了,這仗還打個屁啊!”
郭典等幾個郡的太守也坐不住了。他們倒不是擔心糧草,而是擔心自個兒的地盤和家眷。
“將軍,鄴城久攻不下,現在後方又起了火,咱們得趕緊撤兵啊!”
就在一片嘈雜聲中,坐在末位的曹操突然站了起來。
他按著腰間的佩劍,狹長的雙眼中閃爍著睿智的光芒。
“諸位,先冷靜點。”
曹操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莫名的威懾力,讓大帳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他轉過頭,看向盧植,神色凝重。
“中郎將,董磊此人,走一步看十步。安平糧道被襲,恐怕隻是個開始。
如果我沒猜錯,巨鹿、平原,甚至咱們後方的各郡,現在恐怕都有蛾賊的精騎在活動。”
盧植猛地擡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驚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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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德,你是說……”
曹操點了點頭,手指重重地敲在地圖上。
“董磊這六天不計傷亡地跟咱們硬拚,根本不是為了守城,而是為了拖住咱們的主力!
他這是以退為進,故意示弱,誘使咱們跟他在這裡消耗。”
曹操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極其嚴厲。
“一旦咱們的糧道徹底斷了,這十萬大軍就會不戰自亂。到時候,咱們不是在打仗,是在等死!”
盧植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闆直衝天靈蓋。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在消耗董磊,卻沒想到,自己竟然被一個十幾歲的少年玩弄於鼓掌之間。
“好狠的絕戶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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