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爾哈朗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沒有走正門，是從側門進來的。不是怕人看見，是不想張揚。這個節骨眼上，鄭親王大搖大擺地進睿親王府，傳到豪格耳朵裡，又是一場風波。
多爾袞親自到二門迎接。
“六哥。”他抱了抱拳。
“十四弟。”濟爾哈朗也抱了抱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幾天不見，你瘦了。”
“六哥也瘦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沒有笑。
寒暄的話，說一句就夠了。再多，就顯得假。
正廳裡已經備好了茶。多爾袞把濟爾哈朗讓到上座，自己坐在下首相陪。多鐸坐在一旁，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倒茶。
濟爾哈朗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
“十四弟，你找我，有什麼事？”
開門見山。
多爾袞喜歡這種說話方式。濟爾哈朗這個人，不喜歡拐彎抹角，你跟他繞圈子，他會覺得你不真誠。
“六哥，我想跟你談談朝局。”
濟爾哈朗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朝局？朝局有什麼好談的？皇上駕崩了，新君還沒立，就這麼回事。”
“正因為新君還沒立，才要談。”多爾袞說，“六哥，你是鄭親王，是先皇最信任的弟弟之一。你的態度，直接影響朝局的走向。”
濟爾哈朗沉默了片刻。
“十四弟，你想讓我表什麼態？”
“不是讓六哥表態。”多爾袞搖頭，“是想聽聽六哥的看法。”
“看法？”濟爾哈朗端起茶盞，又放下了，“我的看法很簡單——誰當皇帝都行，隻要是大清的江山就行。”
多爾袞點了點頭。
“六哥說得對。”
濟爾哈朗看了他一眼。
“你就沒別的想說的？”
“有。”多爾袞說，“六哥，你覺得豪格怎麼樣？”
濟爾哈朗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了兩下。
“豪格……是先皇長子，勇猛，能打仗。”
“還有呢？”
“還有……”濟爾哈朗頓了頓，“脾氣不太好。”
多爾袞笑了。
“六哥說話，總是這麼客氣。”
“不是客氣。”濟爾哈朗搖頭，“是有些話，不該我說。”
“那六哥覺得，我怎麼樣？”
這話問得很直接。直接到濟爾哈朗的呼吸都頓了一下。
他看著多爾袞，多爾袞也看著他。
四目相對，誰都沒有躲閃。
“十四弟。”濟爾哈朗開口，“你想聽真話，還是想聽客氣話？”
“真話。”
“真話就是——你比豪格有腦子。”
多鐸在一旁差點笑出來，硬生生忍住了。
“但。”濟爾哈朗話鋒一轉，“你不是皇上的兒子。”
多爾袞點了點頭。
“六哥說得對，我不是。但六哥，大清立皇帝，什麼時候隻看血統了？太祖駕崩，立的不是長子，是四哥。四哥駕崩，為什麼就一定要立長子？”
濟爾哈朗沒有說話。
“六哥，我不是說我該當皇帝。”多爾袞的聲音很平靜，“我是說，選皇帝，應該選最合適的人，而不是最該當的人。”
濟爾哈朗沉默了很久。
“十四弟，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但你也知道，兩黃旗那幫人，不會同意立你。”
“我沒讓他們立我。”多爾袞說。
濟爾哈朗一愣。
“那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立皇子。”
濟爾哈朗更糊塗了。
“立皇子？那你呢？”
“我？”多爾袞笑了，“我給皇子當攝政王。”
濟爾哈朗盯著多爾袞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判斷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十四弟，你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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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真的。”
“你不後悔？”
“不後悔。”
濟爾哈朗端起茶盞，喝了一大口。
“十四弟，你要是真這麼想，那我倒是可以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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