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沫兒安頓下來的第二天,多爾袞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他召集了議政王大臣會議,但不是為了議政,是為了宣布一件事。
崇政殿裡,二十三個人,一個不少。代善拄著拐杖站在最前麵,濟爾哈朗站在左側,索尼和鰲拜站在右側,豪格站在角落裡,臉色灰敗。多鐸站在多爾袞身後,腰闆挺得筆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多爾袞身上,不知道他要宣布希麼。
多爾袞走到殿中央,環顧四周,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諸位,今天召集大家來,是為了宣布一件事。”
殿內一片寂靜。
“從今天起,所有奏摺,先送內閣。內閣審議後,送西暖閣。由我最終裁決。”
殿內一片竊竊私語。以前,奏摺是直接送崇政殿,由皇帝批閱。皇帝年幼,由攝政王代批。但奏摺的流程沒有變,還是先送崇政殿,再送西暖閣。現在多爾袞改了流程——先送內閣,再送西暖閣。崇政殿被繞過去了,皇帝被繞過去了,皇帝身邊的那些太監、宮女、近臣,全被繞過去了。
代善沉默了片刻,開口了。
“十四弟,這個流程,是不是再議一議?”
“不用再議。”多爾袞看著他,“大哥,大清現在需要的是效率,不是程序。奏摺先送內閣,內閣審議後送西暖閣,我批完了直接下發。省時省力,不會耽誤事。”
代善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濟爾哈朗站了出來。
“攝政王,這個流程,不合祖製。”
“祖製?”多爾袞看著他,“六哥,祖製是什麼?祖製是太祖打天下的時候定的規矩。那時候大清才多大?現在大清有多大了?祖製能管到現在的事嗎?”
濟爾哈朗說不出話了。
索尼站了出來。
“攝政王,兩黃旗沒有異議。”
鰲拜也站了出來。
“兩黃旗沒有異議。”
濟爾哈朗看著他們,心裡忽然明白了。兩黃旗已經徹底倒向多爾袞了。索尼和鰲拜,已經不是以前的索尼和鰲拜了。他們現在是多爾袞的人。
“還有誰有異議?”多爾袞問。
沒有人說話。
“好。那就這麼定了。”
會議散了。多爾袞走在最後麵,多鐸跟在他身後。
“哥,你今天這是……”多鐸壓低聲音。
“確立權威。”多爾袞說,“當攝政王這麼久,該立的威,必須立。該定的規矩,必須定。否則,下麵的人不知道誰說了算。”
多鐸深吸一口氣。
“哥,你這一下,把崇政殿那幫太監得罪光了。”
“得罪就得罪了。”多爾袞說,“太監,翻不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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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到後宮的時候,大玉兒正在抄經。哲哲讓她抄的,說抄經能靜心。她抄了一個上午,手都酸了,但心沒有靜下來。
“娘娘。”翠屏跑進來,臉色發白,“攝政王改了奏摺流程。以後所有奏摺,先送內閣,再送西暖閣。崇政殿被繞過去了。”
大玉兒的手猛地一抖,筆掉在紙上,墨汁濺開,洇了一團黑漬。
“崇政殿被繞過去了?”她重複了一遍。
“是。攝政王說,大清需要的是效率,不是程序。”
大玉兒閉上眼睛。多爾袞在收權。把散落在各處的權力,一點一點地收回來。收回到內閣,收回到西暖閣,收回到他手裡。崇政殿被繞過去了,皇帝被繞過去了,她也被繞過去了。
“知道了。”大玉兒說,“下去吧。”
翠屏退了出去。
大玉兒坐在桌前,看著那張被墨汁汙了的紙,看了很久。她拿起筆,想繼續抄,但手一直在抖,寫不了字。她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多爾袞在下一盤很大的棋。從整頓正藍旗,到推行《考成法》,到給多鐸種痘,到送走福臨,到改了奏摺流程。每一步,都走得穩、準、狠。他不是在守成,他是在布局。布一個很大的局,大到整個大清都是他的棋盤,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
而她大玉兒,也是其中的一顆棋子。以前,她是那顆最重要的棋子。現在,她隻是一顆被丟在角落裡的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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