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軍入關的消息傳到盛京的時候，大玉兒正在抄經。哲哲讓她抄的《心經》，已經抄了好幾個月了，抄完一卷又一卷，堆在桌案上，像一座小山。她的手已經不抖了，心卻一直沒有靜下來。聽到這個消息，她的手又抖了一下，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
“知道了。”她說，“下去吧。”
小太監翠屏退了出去。大玉兒放下筆，走到窗前。窗外，天很藍。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皇太極還在的時候，曾經對她說過一句話——“大清要想坐穩天下，必須入主中原。不入主中原，永遠都是關外的蠻夷。”那時候她覺得，這一天還很遠。現在，這一天到了。但她已經不是站在城樓上看著大軍出城的那個人了。那個人是娜木鐘，是哲哲，是那些比她年輕、比她幸運、比她命好的女人。
西暖閣裡，多爾袞正在看地圖。不是軍事地圖，是行政地圖。北京打下來了，但怎麼治理，比怎麼打下來更難。打下來靠刀，治理靠腦。刀可以殺人，但殺不了心。
“攝政王。”範文程走進來，手裡捧著一份厚厚的摺子，“這是臣擬的《定都北京方案》，請攝政王過目。”
多爾袞接過來，翻開。第一頁——遷都。第二頁——修城。第三頁——安民。第四頁——整吏。第五頁——開科。一頁一頁翻下去，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多爾袞看得很慢，每一個字都看得很仔細。他看完最後一頁，合上摺子。
“範先生，遷都的事，你跟皇上說了嗎？”
“還沒有。臣想先請攝政王定奪。”
多爾袞點了點頭。“遷都的事，我來跟皇上說。你先把其他的事辦好。”
當天晚上，多爾袞去了娜木鐘的寢宮。不是盛京的寢宮，是北京的寢宮——紫禁城的西六宮之一，以前是明朝妃子住的地方。娜木鐘住進來才幾天，還沒習慣。屋子太大，院子太深，牆太高，她總覺得悶得慌。
“皇上呢？”多爾袞問。
“剛睡了。”娜木鐘給他倒了一杯茶，“十四叔，這麼晚了，您來找本宮，有事？”
“遷都的事。你和皇上要從盛京搬到北京來。”
娜木鐘的手指微微一頓。“十四叔，您決定了？”
“決定了。”
“那盛京呢？”
“盛京是舊都。留人守著。”
娜木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十四叔，本宮有個條件。”
“說。”
“皇上遷到北京，可以。但哲哲姐姐必須一起來。”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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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皇上還小，需要人照顧。本宮一個人，照顧不過來。哲哲姐姐是母後皇太後，有她在，本宮心裡踏實。”
多爾袞點了點頭。“好。本宮答應你。”
娜木鐘站起來，福了福身。“謝謝十四叔。”
多爾袞也站起來。“你早點休息。遷都的事，本宮會安排。”他轉身走了出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娜木鐘一眼。燭火映在她臉上，柔和而溫暖。她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期待，又像是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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