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來輕微的呼吸聲，一下一下，很均勻。朵蘭盯著屏幕上的時間，數字跳動著，一秒，兩秒，五秒。
“不好。”他說，“我現在想要真的。”
真的。
朵蘭咀嚼這個詞。什麼是真的？
真的她是四十歲離異保潔，真的她身份證上寫著蒙古族，真的她母親剛做完手術躺在醫院裡。這些，他接受得了嗎？
“掛了。”她說完，不等他回應，伸手點了屏幕。
畫麵消失。房間裡隻剩黑暗。
她躺了五分鐘，然後爬起來，走到窗邊。
隔斷間的窗戶很小，隻能看見對麵樓的牆壁和一窄條天空。今晚有月亮，慘白慘白的，掛在牆縫裡。
手機震了一下。
她點開，是他發的消息：
【睡吧。晚安。】
【轉賬：20000元。】
【附言：今天開心。】
朵蘭看著那兩萬塊，眼眶熱了。她沒點接收，盯著屏幕發呆。
淩晨兩點的京市，窗外偶爾有車駛過的聲音，遙遠的，像另一個世界。
她想起今天下午去醫院看母親。老太太術後恢複得不錯，拉著她的手說，蘭蘭，媽拖累你了。
她說沒有，媽你好好養病。老太太又問，蘇德那邊真的沒可能了？
她搖頭。老太太歎了口氣，眼眶紅紅的，沒再說話。
從醫院出來，她在公交站台坐了一個小時。旁邊等車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就她一個人坐在那兒，看公交車來，公交車走。
然後手機響了，是他的消息。
她說不上來那一刻是什麼感覺。就像一個人沉在水底，快憋不住氣的時候，突然有人遞了一根吸管上來。她夠不著，但知道上麵有人。
現在她站在這間八平米的隔斷間裡，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兩萬塊錢，突然特別想哭。
不是因為錢。
是因為那句“今天開心”。是因為他比賽贏了，第一個想到的是告訴她。是因為他淩晨兩點發消息，說“睡吧，晚安”。
她想，這人是不是有病？一個沒見過麵的女人，還是網上隨機加的，值得他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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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點接收，也沒回複。把手機扣在枕頭上，躺下去，盯著天花板。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是他的聲音，“乖”“我想你”“見麵好不好”；一會兒是母親的臉，躺在病床上；一會兒是蘇德摟著那個女人從飯店出來的畫麵，笑得一臉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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