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形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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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三天，福滿樓像是被什麼東西附了體。
先是某家公司的年會包場，兩百多號人擠在一樓大廳，觥籌交錯人聲鼎沸，朵蘭端著托盤在人縫裡穿梭，腳後跟磨出了水泡，踩在地上像踩著一團燒紅的棉花。
第二天那撥人剛撤，又來了個婚禮，新娘換了三套禮服，每換一套就要重新布置一次餐桌，朵蘭被叫去搬桌椅，搬完桌椅搬酒水，搬完酒水搬音響，搬到最後腰都直不起來。
第三天她以為能歇口氣了，領班說有個旅行團訂了三十桌，下午五點開席，你們三點之前把場地清出來。她看著後廚門口堆成小山的臟餐盤，什麼都沒說，挽起袖子開始洗。
晚上十一點多她才回到出租屋，手指被洗潔精泡得發白起皺，指甲縫裡嵌著怎麼都摳不掉的油垢。
她站在花灑底下衝了十分鐘，水燙得皮膚發紅，那股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酸乏才稍微退下去一些。
頭發還沒擦乾，水珠順著脖子往下淌，滴在領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她懶得管，直接倒在床上，摸過手機看了一眼。
對話框裡安安靜靜地躺著四條消息，都是他發的。下午兩點：“乾嘛呢。”下午五點：“還沒下班？”晚上八點：“？”晚上九點：“很忙？”
每一條之間隔著幾個小時，間隔越來越短，最後那個問號像一個人站在門口等了很久，終於伸手敲了一下門。
她盯著這四條消息，心裡忽然有點過意不去，他大概一直在等，等了一個下午加一個晚上，而她連看一眼手機的時間都沒有。
她打字：“這幾天太忙了，每天都好累，回來倒頭就睡。”發完覺得這話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撒嬌，她自己都分不清。
那邊回得很快，快得像一直在等：“那早點休息。”朵蘭盯著這五個字，打了一句“你也是”發過去，然後把手機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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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實在太累了，沾枕頭就著了，連夢都沒做。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手機裡有兩條消息，一條是他半夜發的“晚安”，一條是早上七點發的“早”。
中間隔了六個小時，像是他睡著之前想起了什麼，醒來之後又想起了什麼。
她回了一個“早”，然後起床洗漱，趕公交，上班。
下午休息的時候她靠在後門啃饅頭，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他發了一張食堂的飯，配文：“今天的比昨天強點。”
她看了幾秒，嘴角動了一下，回了一個“那多吃點”。
下午她端著托盤經過大廳的時候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沒來得及看。
等到晚上回了家，躺在床上翻開對話框，發現他下午發了一條“你在乾嘛”，隔了一個小時又發了一條“算了，你忙吧”。
後一條的語氣裡帶著點賭氣的意思，像小孩說了“不跟你玩了”之後偷偷回頭看你有沒有追上來。
她盯著“算了，你忙吧”這五個字，不知道為什麼有點想笑。
一個給她轉賬十幾萬的人，因為她沒回消息就鬨小脾氣，這算什麼？她打了一行字：“剛下班，累死了。”
發過去之後又補了一句：“你這幾天怎麼了？老找我。”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回了一條語音，隻有幾秒。
她點了播放，他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懶洋洋的，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意味：“沒怎麼。就是想看看你在不在。”
朵蘭握著手機，手指收緊了一點。
想看看你在不在，這句話說得太輕了，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連波紋都看不見，可她知道它沉下去了，沉到某個她夠不著的地方。
她沒回這條消息，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翻了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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