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十二小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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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朵蘭試圖回憶那十幾個小時的具體順序，發現什麼都拚不起來了。
記憶被切成了一堆碎片，每一片都帶著主臥落地窗裡灌進來的不同角度的陽光。
早晨十點的光從床頭爬到了床尾，正午的垂直白光把兩個人投在床單上的影子縮成兩團模糊的深色塊，下午兩點的斜陽泛著蜂蜜色從窗簾沒拉嚴的那道縫裡擠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狹長的光帶。
她隻記得陽光的位置一直在變，而鹿宸一直沒有鬆開她。
如果說在公寓裡那一個月是他在學習如何使用自己的身體，那麼今天就是他把所有積壓的、被麵具和黑暗過濾掉的、被“蘭媽”和“朵朵”兩個身份隔開的真實欲望一次性全部清算在她身上。
每一次觸碰都帶著秋後算賬的力道，手指扣在她腰側時用力到能留下印記。
但同一隻手在幾秒後滑到她後頸時會突然收住勁，拇指沿著她頸椎的棘突一節一節往上推，推到發際線那個凹陷的位置時整個手掌變成了一種幾乎虔誠的力度。
好像在確認這個人是真的，不是他淩晨在高速上盯著空蕩蕩的聊天框時腦子裡反複回放的幻覺。
“你知不知道這幾天我怎麼過的？”他在她耳邊問這句話時聲音沙啞得像喉嚨裡塞了砂紙，氣息打在她耳廓和耳垂之間那片極薄的皮膚上，她整個人從頭皮麻到脊椎底。
他說他比賽最後一局滿腦子都是她，他說選英雄的時候差點選了個瑤，石源以為他瘋了。
他說他給她的每條消息都像丟進一個沒有底的洞，他說他最怕的不是被她騙，是她在某個他不知道的地方出了事而他找不到。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嘴唇一直在她耳根和頸窩之間來回蹭，聲音被擠壓得斷斷續續，像是要借著說話的振動把她釘進床墊裡。
朵蘭想回應他，想說我沒事我隻是想結束這段關係，想說對不起讓你擔心了，但她一開口就被自己的聲音嚇到了。
那個聲音已經不像她了，支離破碎拚不成句。
她隻記得自己在他第三次還是第四次欺身而下時終於忍不住說了句“少爺”。
聲音從喉嚨裡出來的時候自己都覺得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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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被什麼東西攪過一樣軟塌塌的連尾音都立不起來。
鹿宸頓了一秒，然後低頭看她，那雙平時總是漫不經心的眼睛裡此刻全是紅血絲和某種她讀不懂但直覺告訴她很危險的光。
“叫我名字。”他說，語氣不是商量，是通報一個已經被執行的事實。
朵蘭咬著下唇把臉轉向枕頭，悶在裡麵發出的聲音被羽絨填充物吸掉了一半，剩下那一半從布料紋理裡滲出來時已經變了形。
“鹿宸……別……”她本來想說“別這樣”，但後半截被她自己吞回去了，因為他突然停了下來，用一隻手撐在她耳側，另一隻手把她擋在臉上的枕頭抽走扔到了床尾。
“別什麼？”他低頭看她，那張男生女相的臉從她的角度看過去逆光，顴骨到下巴的線條被光線描了一圈淺金色輪廓。
眉尾微微上揚，鼻尖離她隻有一掌的距離，他眨眼的時候睫毛能掃到她的眉心，“別這樣？還是別停？”
朵蘭閉上眼睛。
她把頭側過去，把臉埋進一旁散開的被子裡，用一種連自己都聽不太清的聲量，透過被子纖維和羽絨的層層阻隔，悶悶軟軟地漏出了一句：“……哪有人沒完沒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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