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十二小時（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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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宸把手套盒子舉到她夠不到的位置：“不行，公平交易。你之前給我做了大半年的飯，現在換我喂你。”
她被“公平交易”這四個字堵住了所有反駁的路徑，他是在用她的邏輯回應她。
她隻好張嘴吃下第二隻，然後第三隻，剝得歪歪扭扭蝦尾斷了的，第四隻，湯汁滴在她圍裙上那隻卡通貓臉上印出一個橙色油漬的，第五隻他自己吃了。
然後他繼續剝，剝到第七隻的時候她發現他隻吃了那一隻，剩下全喂到了她嘴裡。她用手指戳了戳他膝蓋：“你也吃。”
“我等會兒。”
“你現在吃。”
鹿宸看了她一眼，摘下一隻手套拿起那碗海她沒怎麼動的鮮粥舀了一勺吹了吹遞過來。
她沒動，盯著他看，眼神安靜但固執。
他沒辦法，把那勺粥自己喝掉又重新舀一勺吹了涼遞到她嘴邊，用了他剛才自己喝過的勺子。
朵蘭張嘴喝完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個動作的間接性，耳根又開始泛熱，低頭假裝專心嚼粥裡的蝦仁。
鹿宸顯然也意識到了，因為他接下來連續喂了自己三勺才重新喂她，每一勺都用同一個勺子，每一次交換的間隔都在縮短，到最後兩勺的時候乾脆不分彼此了。
你一口我一口地把整碗粥喝到底，剩下最後一勺他舀起來遞到她嘴邊她搖了搖頭，他仰頭倒進自己嘴裡，把空碗擱在床頭櫃上。
吃飽之後她把頭靠在他肩膀上，胃裡終於有了食物整個人的血液濃度開始回升，困意從四肢末端往大腦方向蔓延。
她閉上眼睛迷迷糊糊地聽到鹿宸在拆車厘子的塑料盒，然後一顆涼冰冰的果子被輕輕按在她嘴唇上。
她張嘴咬住，車厘子的汁液在牙齒間爆開，甜得發膩的汁水沿著嘴角往下淌，她還沒來得及抬手去擦，他已經用拇指把那道果汁從她下巴上蹭掉了，然後很自然地把拇指上沾的果汁舔掉繼續剝下一顆。
這個動作她沒看見，她已經把頭完全埋進他肩膀和鎖骨之間那個窩裡，呼吸開始變沉變慢，浴袍的領口被蹭得滑下去露出半邊肩胛骨，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那截裸露的皮膚。
窗外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落地窗上倒映著床頭櫃上那盞小夜燈的光和兩個靠在一起的人影，一大一小，一高一低。
鹿宸把最後一顆車厘子塞進自己嘴裡，然後把核吐在紙巾上，小心地托著她的頭把她從肩膀挪到枕頭上，自己側躺下來。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無意識地把臉埋進他胸口，手搭在他腰側隔著T恤布料感受到他腹肌的輪廓。
她動了動嘴唇含含糊糊地說了句什麼，他聽了兩遍才聽清，她說的是“好吃”。
他低頭在她發頂親了一下，嘴唇壓在濕漉漉的頭發上壓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你之前叫我什麼？”他問，聲音很輕，怕把她吵醒。
朵蘭半夢半醒之間皺了皺眉，咕噥了一句：“少爺……”
“不是。”他搖頭，手指在她後頸上極輕地畫著圈，聲音低下去像在催眠又像在誘供，“你以前……在網上的時候，叫我什麼？”
朵蘭的動作僵住了。
她的意識在那一瞬間從睡眠邊緣被拽回來。
她能感覺到自己靠在他胸口的姿勢、他手指停在她後頸上的溫度、他胸腔裡透過T恤布料傳過來的心跳聲和她自己的心跳正在以不同的頻率錯位跳動。
空氣安靜了好幾秒，房間裡隻有床頭櫃上小夜燈發出的一圈微弱的電流嗡鳴聲。
然後她懵懵的說了句——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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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宸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他見過她無數次叫他“哥哥”。
在視頻裡隔著屏幕，在語音裡隔著電波，在遊戲裡她騎在他頭上不小心送了一血之後小聲說“哥哥對不起”。
那時候他以為這是她職業性的討好，每一個字都標著價碼。
但現在這兩個字從她嘴裡出來，沒有麵具，隻有一張亂七八糟的床、一堆吃剩的外賣餐盒、兩個人身上如出一轍的沐浴露味道。
他把她箍得更緊了，下巴抵在她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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