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黏人精（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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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蘭翻菜單的手沒停，從第一頁翻到第二頁，從招牌奶茶翻到水果茶，從熱飲翻到冷飲，紙頁在她指間翻過去的時候發出乾燥的紙纖維摩擦聲。
“嗯。”
“你怎麼不看我？”
朵蘭把菜單合上放在茶幾上，低頭看他。
他的眼睛逆著頭頂的水晶燈光，瞳孔裡有兩個小小的縮小的燈影，睫毛因為仰視的角度顯得比平時更翹更密，嘴唇微微抿著，表情是那種已經贏了但非要聽到裁判員親口宣布才肯下場的得意。
“你看了。”他露出一個得逞的笑容，“你喜歡我。”
朵蘭沒有說話。
她把他額前一縷擋眼睛的頭發撥回去，重新拿起那張奶茶菜單翻到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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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表情和翻頁的動作沒有任何變化，但菜單背麵沒有字，她的視線並沒有聚焦在任何一個印刷符號上。
深夜，朵蘭從一場不太安穩的夢裡醒過來。
夢的內容不重要，好像是關於火車站的，很多人在排隊，她找不到自己的車票，反正醒了，翻身，手往旁邊摸了個空。
鹿宸不在。
她坐起來，床頭櫃上的電子鐘顯示淩晨兩點四十，他的拖鞋不在床腳，他的手機不在充電座上。
朵蘭下床，赤著腳，她穿過二樓走廊，腳底板感受到木地板的溫感從主臥門口的暖木過渡到走廊中段的微涼再過渡到遊戲房門口那道門檻木框的冰涼棱角。
走廊儘頭那間房的燈從門縫下麵漏出一條窄窄的光帶，橙黃色的，不是大燈的色溫。
門是虛掩的，她推開一條縫，剛好能看到裡麵的全貌。
遊戲房比主臥小一點，四麵牆壁上貼滿了戰隊海報和賽事時間表，海報的覆膜在屏幕背光裡反著啞光。
中間一張電競桌，桌麵是訂製的碳纖維紋路，桌麵右上角摞著幾個外賣紙杯和一瓶擰開的礦泉水，左邊是一台32寸曲屏顯示器。
屏幕開著，鹿宸拿著手機在王者峽穀地圖裡。
他戴著耳機，黑T恤，頭發隨便抓了兩把，背對著門口，肩胛骨透過T恤布料隱約能看出兩塊微凸的骨骼輪廓。
朵蘭輕輕把門縫推大了一點，門軸發出一聲極細微的摩擦聲。
鹿宸聽到了，轉過頭，摘下耳機掛在脖子上。
他的反應速度在遊戲房和在外麵不一樣，在遊戲房他會更快地轉頭，因為他習慣了在多線操作的中途捕捉外部聲音，那是職業玩家的條件反射。
“吵醒你了？”
“你怎麼不睡覺？”
“落了幾天的訓練，得補上。”他揉了一下眉心，指腹從眉骨往太陽穴方向用力按了按，然後把手放回手機上但他的角色死了，屏幕灰了。
他靠在椅背上等複活，下巴微微仰起，伸了一個很長的懶腰，脊椎骨從腰椎往上哢哢響了幾個關節。
朵蘭靠在他門框上看著他。
他眼下的青黑比前幾天淡了些但還沒完全褪乾淨，眼底的血絲已經消退得隻剩下內眼角那幾根毛細血管的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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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回到鍵盤上時動作沒有白天的敏捷，移動路徑的精準度比他在正常狀態下低了半拍。
這個差異隻有長期觀察他打遊戲的人才能察覺，她能察覺是因為在別墅裡她端著飯菜站在他身後看了快一整年。
她忽然說：“少爺，你很喜歡打遊戲。”
鹿宸的動作停了一下。
不是被乾擾到操作的那種停，是聽到了一個不在預期內的問題，停住，然後點了一下頭。
“嗯。很喜歡。”
“不是為了別的？”
“不是。”他說，視線回到屏幕上，角色已經複活，他操控著角色重新走回野區，“不是為了冠軍，不是為了證明自己。就是單純喜歡，喜歡每一場戰鬥，喜歡贏的那個瞬間，喜歡和兄弟們一起拚的時候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乾什麼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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