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溫泉之旅（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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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宸低頭看著她，水汽把他的聲音泡得沙啞又柔和，和他平時在鏡頭前接受采訪時的冷酷和在戰隊群裡的“閉嘴”判若兩人。
朵蘭眨了眨眼，睫毛尖上掛的水珠掉在他手腕上。
“你本來就是小孩。”
鹿宸的眼神在聽到“小孩”兩個字之後暗下去了一個色號，那種暗不是生氣，但他把臉壓下來，嘴唇湊近她濕漉漉的左耳，壓低的聲音混著熱泉蒸汽一起往她耳道裡灌：“昨晚是誰在哭？”
朵蘭的整個左耳耳，甚至兩隻耳朵一起，從耳垂尖紅到了耳廓軟骨，再從耳朵傳導到脖子。
她的肩膀縮了一下，水麵在她鎖骨附近微微晃動，她抬手撐在他胸前想推開他，手指剛貼上去就被他的體溫燙了一下。
他在溫泉裡泡了這麼久的皮膚溫度已經高於她的體溫了。
她推不動，後麵是池壁，前麵是他，她屈膝想從側麵挪出去，剛彎起左腿膝蓋窩就被他扣住膝蓋輕輕拉回去。
她的背脊貼上池壁內側的青苔石麵，他的手臂撐在她耳側的池沿上，溫泉水麵剛好沒過他們的鎖骨，水下的光線被熱氣折射成一片流動的光紋投射在池底的黑鵝卵石上。
石燈籠的蠟燭火苗在暮色裡跳了兩下，池麵上蒸汽蒸騰上去遇到紅鬆枝凝成水珠又落下來，滴在兩人之間的水麵激起一圈一圈細密的漣漪。
院子裡隻有竹筒添水裝置每隔十幾秒發出的清脆叩石一聲，和隔壁院子那邊隱約傳來的石源他們在討論晚上去哪吃拉麵的模糊回聲。
後來朵蘭全程捂著嘴。
不是鹿宸要求的，他自己也咬著牙把聲音鎖在喉嚨裡，但呼吸的節奏在水環境下根本藏不住。
每一次換氣都被水壓力放大了好幾倍，shui bo pai da chi bi de pin lu cong man dao ji zai dao ting zhi，然後倒帶重來。
朵蘭的五指從捂嘴變成了咬自己的指節，再變成攥鹿宸濕透的發尾再變成鬆開手撐住池沿因為池底太滑她整個人快要浮起來。
溫泉的蒸氣把兩個人的皮膚都蒸成了熟蝦殼的顏色，汗水和水珠混在一起從額角流下來滑過眼角時蜇得她閉上眼睛，在最高處溢出幾聲壓不住的哭腔混進了竹筒添水叩石的脆響裡。
她的指甲在他左背那道疤旁邊掐出一排淡淡的月牙印，不在同一個位置，在疤痕上方不到兩厘米的地方，紅鬆樹冠上的夜露被溫水蒸汽衝散之後落在她額頭上化成了滾燙的汗珠。
過後朵蘭靠在他懷裡泡在水裡不想動，聲音啞啞的：“這池子水淺了。”
鹿宸低頭看了一眼水位線，果然在池壁上留下了一道比之前低大概一公分半的痕跡，他認真地說可能是蒸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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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蘭抬腳踩了他一下，水麵濺起一小片水花撲在石燈籠的蠟燭上差點把火撲滅。
深夜，月光從紙拉門的縫隙漏進來照在榻榻米上鋪開的白色被褥上。
朵蘭已經睡著了，側著身子，一隻手搭在枕頭旁邊，手心朝上，手指自然地蜷著，呼吸均勻，頭發沒完全吹乾還有點潮，在枕頭上洇出幾道深色的水印。
鹿宸躺在並列的另一張鋪蓋上沒睡著，側躺著看著她的側臉。
月光把她眼角那些她已經接受了的細紋抹平了，隻留下一條從鼻翼到嘴角的極淺的括弧，是她醒著的時候習慣性繃著嘴角的臉部肌肉在睡著之後終於解脫的證據。
他盯著那道淺弧線看了很久，腦子裡的畫麵從剛才的私湯倒回去到她在火車上貼著玻璃看風景，再倒到她在別墅裡做飯忙碌的身影，再倒到今天她用手指從他背後那道舊疤上劃過去時那種輕柔到幾乎不存在的觸碰。
他很小就知道自己跟別的孩子不一樣。
別的孩子摔破了膝蓋坐在地上哭著等大人來扶，他摔斷了手臂從地上爬起來自己拍拍校服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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