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爬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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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合目往上就是火山砂石地帶了，植被從針葉林退化為低矮的灌木再退化為裸露的火山岩和灰褐色的砂礫，路麵從碎石坡變成了一層鬆散的火山礫，踩上去會往下滑半寸。
朵蘭的登山鞋，鞋底紋路太淺，在鬆砂上踩一步滑半步，她彎著腰把重心壓得很低，用一種類似於鴨子晃步的姿態往上挪。
鹿宸走在她前麵，回頭看到她那個企鵝式登山姿態時嘴角的肌肉終於徹底失控翹了起來，但他沒笑出聲。
隻是把登山杖從背包側兜裡抽出來，手柄朝她遞過去，把登山杖的另一頭握進了自己手裡，兩人之間隔著一根碳纖維杖杆。
山頂的觀景台是一塊從火山口邊緣往外延伸出去的木製平台，海拔三千七百七十六米，欄杆上覆著一層十月初還沒被陽光曬化的薄霜。
朵蘭站在欄杆邊，雙手扶著冰冷的木欄，看著雲海從腳下往四麵八方鋪展出去。
沒有邊際，沒有縫隙，像一整塊被無限攤平的白色棉花，偶爾有一兩個深色山峰從雲海裡冒出來像浮在海麵上的孤島。
遠處的東京都心在雲海儘頭若隱若現，幾棟超高層建築的玻璃幕牆在午後陽光裡反射出一小片銀白色的光點。
朵蘭從沒在雲上麵看過雲。
她生在土默特草原長在土默特草原，視野裡最遠的東西是地平線和天邊，她從未體驗過從三千七百米的高度俯視一片白色海洋的視覺衝擊。
那種衝擊太強烈了，強烈到她來不及形成任何與之相配的語言，隻能張嘴微微喘著氣，鼻尖和顴骨被山頂的零度冷風吹成緋紅。
鹿宸站在她右邊，雙臂搭在欄杆上，沒看雲海。
他在看她。
他見過富士山頂的雲海，鹿家的家庭旅行幾乎每年冬天都在這裡過，他對這個觀景台的每一塊木板的排列紋路都比對自己臥室地板更熟悉。
但他沒見過朵蘭在雲海上麵的臉。
她的瞳孔被白茫茫的雲麵反射光映成一種近乎透明的琥珀色，睫毛被山頂殘留的濕氣濡成一簇一簇的，嘴唇因為缺氧微微張開。
嘴角那個昨天在鳥居下拍照時被他用拇指壓平的弧度此刻在無人指導下自動展開。
是她自己看雲看高興了，不是被他逗的，是她自己。
石源從後麵擠過來，把相機往欄杆上一架，設置十秒延時拍攝，然後跑回來喊：“嫂子鹿來一張合影！快點的風太大了我這三腳架不穩！”
朵蘭下意識往旁邊躲，肩膀縮了縮，嘴裡說“我我、我不上相”。
鹿宸已經單手攬住她的肩膀把她整個人拉到身邊，她的右肩撞上他左胸，他的手掌扣在她右肩三角肌外側，力道不大但角度鎖得住，讓她想躲也躲不掉。
“看鏡頭。”他低聲說，語氣平淡，但她靠在他胸口時能通過骨傳導感覺到這兩個字從他胸腔裡傳上來的共震。
哢嚓。
石源說拍到的那一瞬間剛好一陣強風從山頂西側劈過來把他三腳架掀歪了，鏡頭角度偏了大概三度，取景框把本來對準兩人的畫麵切成了一個略帶傾斜的構圖：
鹿宸的臉占了畫麵中間偏右，他正對鏡頭，眉眼之間沒有任何表情管理，嘴角是平的，瞳孔是沉靜的，但他左手攬住朵蘭肩膀的姿態和手指扣緊她衝鋒衣麵料的弧度暴露了他的真實狀態。
他扣得很緊，緊到好像下一秒如果風把她吹下去他會拉住她。
朵蘭在畫麵左側，她的身體被鹿宸拉過去之後重心微偏，她從他的肩膀旁邊露出了大半張臉，她沒有看鏡頭。
她的目光落在他左臉顴骨那個位置，嘴微微抿著，眉尾往下彎了一點，那種表情如果用一個詞來定義不是“害羞”也不是“緊張”，是“在看一件她舍不得移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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