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過去,便是春雨。
大雨帶著旺盛的生機灑落大地,畫卷之中迎來了新的篇章。
某日清晨,李爾做完功課吃早飯的時候,突然抬頭說道:“我想出去。”
“為什麼這麼突然?”
“我忘記了不少東西,出去走一走或許會想起來。”
老道士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留不住他,便將祖傳的道袍和桃木劍留給了他,目送著他離開。
臨走時有些感傷,“人間太大,你這一去多年,回來時若是見不到我,便記得好好打理一下道觀,莫讓它荒廢。”
“其實不會太久,人間風景就那麼多,我路上會儘量快點。”
李爾說著,便在老道士見鬼的目光上,雙指掐劍訣,虛空輕點,那柄桃木劍便淩空升至半空。
道士一腳踏空,逍遙如意,禦劍而去。
....
下山後,李爾一路走走停停,穿山過海,遊曆人間城池,僅僅花了不到十年的功夫,便已經將大半個人間看遍。
一路走來,所作所為,皆是隨心而動。
妖要吃他,他便殺妖。
人要欺他,他便殺人。
所以一路走來,有恩報恩,有仇報仇,殺人殺妖皆是無數,不知不覺,已如猛虎過林,無論走到何處,人間都已經沒有煩心之事,或許這便是大威無聲。
就像是他曾經的修道生涯一樣,沒有遇到任何值得在意的波瀾。
某一日,他來到了這座世界的最北端,眼前是一片無垠的大海。
他站在海邊駐足許久,眯起眼睛,想起了一些事情,於是朝著海的那麵走了過去。
海的對岸是一片島。
島上有一處村莊,不過百餘戶,日落而息,日出而作,仿佛永遠不會落下的餘暉灑在村莊之上,時間都被凝固。
他站在一處田野上,默默注視著遠方一位村莊走出來的采茶女,她提著搖籃,眉眼歡快,蹦蹦跳跳,朝著這方走來。
兩人擦肩而過。
她瞥了一眼這個人,有些疑惑和好奇。
“這裡從來沒有外鄉人,你來這裡做什麼?”
李爾眼神溫柔,說道:“來見一位故人。”
“見著了麼?”女子歪頭。
“見著了。”年輕道士靜靜看著她。
“既然已經看過了,那就快走吧,村子裡麵的人不喜外人。”采茶女好心提醒了一句,然後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少女天性爛漫,五官輕柔內心卻堅韌而樂觀,很快就將這件事忘在身後,開始在山野中采茶,她很認真,嘴中不知不覺便哼起一首年少時便記在心頭的鄉謠。
歌聲如黃鶯,無憂無慮,哀而不傷,輕而不空。
歌謠之中,就像是昔年高高在上的宗門聖女,動了凡心,落入人間。
忙活了一個下午,籃中都已堆滿了新茶,等到村子裡傳來了爹娘喊吃飯的聲音時,她流露出開心的笑容,應了一聲,小跑著向村子裡麵跑去。
半路上,她又看見了那名陌生的年輕道士,他站在田坎上,靜靜的看著他,麵帶微笑,緩緩點了點頭。
少女茫然的眨了眨眼睛,等回到家裡,她給爹娘說了這件事情,爹娘都沒什麼反應。
接下來的幾天,外麵都下著雨,她站在門口望著遠方的山路,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直到數日後雨過天晴,她提起籃子,重新走在小路上,向前望去,忍不住驚喜的揮了揮手,道:“你還在呢?”
“在的。”
年輕道士站在那裡,微笑著點頭。
“你該不會在附近的山洞等了幾天吧?”她看著對方的衣衫,莫名覺得可憐,“你叫什麼名字,”
“李爾。”
“你找的人是誰?我去幫你喊她。”
李爾沉默了會,說道:“找她是為了一件麻煩的事情需要她的幫助,但如今的她找到了更有意義的事情,並且很快樂,所以我在猶豫。”
女子想了想,認真道:“如果你的朋友過得很快樂,那麼你便不應該去打擾她,這才是好朋友。”
李爾笑了笑,道:“有理。”
但女子又轉口說道:“但如果她是你的好朋友,她肯定希望有事情你會告訴她,幫不幫由她說了算,但你不能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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