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後山寒潭如一口沉睡千年的古井,幽深無波,霧氣自水麵升騰而起,在月光下泛著銀灰色的微光,仿佛天地間最原始的呼吸。
夜風穿過林隙,不帶一絲暖意,反將寒意推得更深。
巨石之上,童淵負手而立,黑袍獵獵,雙目如寒星般凝視著潭中那道孤影。
趙雲已褪去外衣,僅著單薄裡衫,赤足踏入水中。
刹那間,刺骨寒意如萬針穿髓,從腳底直貫頭頂。
他牙關緊咬,肌肉本能地繃緊收縮,連握槍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浮光”槍尖點在水底青石上,卻因手臂震顫而不斷輕晃,激起一圈圈紊亂的漣漪。
“‘歸墟槍意’不在招式,而在‘舍’字。”童淵的聲音冷如冰刃,穿透濃霧而來,“舍力、舍速、舍勝負心。你若還想著贏誰、勝誰、破誰——便永遠進不得此門。”
趙雲閉目,喉結滾動。
他知道師父所言非虛。
此前與秦琪一戰,雖以巧計取勝,但那一瞬的旋身、撩土、纏腕、擊肋,仍是基於萬象天工的數據推演與戰術預判。
那是“算”出來的勝利,而非“感”出來的通達。
而現在,麵對這寒潭,麵對這徹骨之冷,一切計算都顯得蒼白。
真氣運行受阻,感官遲滯,連思維都被凍得遲緩。
若此刻敵將殺至,他是否真的隻能癱軟於水?
“若此刻敵將殺至,你也這般癱軟?”童淵冷喝,聲如驚雷炸響!
趙雲猛然睜眼,眼中精芒一閃。
他不再強壓寒意,而是深吸一口氣,強行運轉體內真氣,一圈微弱的暖流自丹田升起,艱難地遊走四肢百骸。
與此同時,萬象天工悄然開啟——
【環境參數錄入:水溫約四度,體表失溫速率每分鐘0.3℃】
【生理反饋監測:心率加快18%,肌肉震顫頻率提升至每秒6.2次】
【真氣流動軌跡建模中……異常波動出現在任脈末端】
數據如瀑布般在腦海流淌,試圖用理性對抗本能的退縮。
可就在他集中精神分析之時——
童淵忽地一掌拍向水麵!
巨浪衝天而起,夾雜著碎裂的薄冰,如同狂獸之口迎麵撲來!
趙雲本能抬槍格擋,卻被勁浪狠狠拍倒,整個人仰麵跌入水中,冰冷刺骨的潭水灌入口鼻,窒息感瞬間襲來。
他掙紮起身,咳出一口寒水,發絲貼在額前,臉色青白。
“第三次了。”裴元紹若在此,定會低聲歎息。
前兩次嘗試,皆因抗拒寒冷而失敗;這一次,仍是本能應激,未入其境。
童淵站在高處,目光未動:“你還在和它鬥。可真正的‘舍’,是讓它進來。”
趙雲喘息著,跪在齊胸深的水中,指尖深深摳進潭底泥沙。
他忽然明白——自己一直在抵抗,抵抗冷,抵抗痛,抵抗虛弱。
可越是抵抗,就越被束縛。
那麼……若不再抵抗呢?
他緩緩鬆開手指,任由身體下沉半寸,讓寒意毫無阻礙地滲入經絡。
他放開心神,不再調動真氣驅寒,也不再用萬象天工解析數據。
隻是靜靜地感受——感受水流拂過肌膚的軌跡,感受血液在血管中緩慢奔湧的節奏,感受那柄“浮光”槍,如何隨著呼吸輕輕擺動,仿佛與水融為一體。
時間仿佛靜止。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意識漸漸模糊,卻又格外清明。
某種難以言喻的“聯係”正在形成——不是手握槍,而是槍隨身動;不是人在控槍,而是槍意自生。
就在這時,第四次掌浪襲來!
依舊是狂濤怒卷,碎冰如刀!
可這一次,趙雲沒有睜眼,也沒有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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