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叫低了價。
這種明明被算計了,卻連討價還價的餘地都沒有,吃了個悶虧卻還得往下咽。
「賣。」
聲音有點乾,幾乎是咬著牙根擠出來的。
這一堆精心采來,險些搭上性命的「爛菜葉」,如今隻換得幾十個銅板,堪堪夠買幾升糙米。
就在這時,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門簾被粗暴地掀開。
「劉掌櫃!劉掌櫃何在?」
一個身著錦衣,腰佩玉墜的年輕公子大步闖入,滿臉焦急。
身後緊跟著兩名帶刀隨從,煞氣騰騰。
正和陳謙買賣的老郎中一見來人,眼皮一跳,立刻丟下陳謙,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
「哎喲,這不是趙公子嗎?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快,快去後堂請東家!」
「有事您隻管叫下人通知便可,怎就親自登門了。」
陳謙被晾在一邊,眉頭微挑。
趙公子?看這排場,應該是某個世家公子哥。
片刻功夫,濟世堂的東家便匆匆趕了出來,拱手作揖:「趙公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不知今日急著要些什麼?」
「廢話少說!」趙公子一揮手,語速極快,「我要買『驅邪香』和『引妖香』!有多少要多少!」
東家聞言,麵露難色:「趙公子,這『引妖香』好辦,庫房裡還有十幾斤存貨,足夠您用了。可是這『驅邪香』。」
他苦笑一聲:「您也知道,那東西製作繁瑣,需用三年以上的艾絨混合硃砂、雄黃等等幾種珍稀材料,還要請道觀的法師開光,存量本就稀少。前兩日剛被城南幾個大戶人家買空了,如今店裡是一根都沒了。」
「沒了?」
趙公子臉色驟變,急得原地踱步:「過幾日大哥要帶隊深入一處陰煞之地,若無驅邪香護身,那豈不是白白增添變數?」
「能不能現做?」
「來不及啊,光是晾曬便要七日……」
「這可如何是好!」趙榮狠狠一跺腳,滿臉懊惱,轉身便要走,「我去別家問問!」
濟世堂側巷,陰雲低垂。
趙榮滿臉陰沉地翻身上馬,手中馬鞭狠狠抽了一下空氣,發出「啪」的一聲爆響。
「一群廢物!偌大個濟世堂,連幾根驅邪香都湊不齊!」
「公子,那咱們現在去哪?回府嗎?」隨從小心翼翼地問道。
「回個屁!去城西黑市碰碰運氣!」趙榮咬牙切齒,眼底滿是焦躁,「這次任務若是搞砸了,大哥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罵完,他猛地一夾馬腹,正欲策馬揚鞭。
「趙公子請留步。」
一道不緊不慢的聲音,突兀地從馬頭側前方的陰影裡飄了出來。
「籲」
趙榮下意識勒住韁繩,胯下的棗紅馬打了個響鼻。
他定睛一看,隻見一個衣衫襤褸,渾身泥垢的窮書生,正站在巷口陰影處,不卑不亢地站在那裡。
「是誰?」
趙榮本就心情不佳,此時頓時火冒三丈。
「你最好有事,否則本公子的馬鞭可不長眼!」
兩個隨從鏘的一聲拔出腰刀,就要上前驅趕。
陳謙卻半步未退,反而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語速平穩而清晰:
「公子要去陰煞之地,苦無驅邪香護身恐怕不易。在下剛從一處『極陰極凶之地』出來,在下手裡恰有一物,功效勝過那勞什子香。」
「嗬嗬,貽笑大方。」
趙榮氣笑了,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身酸臭的乞丐:「就憑你?」
陳謙神色平靜,沒有多做解釋,隻是緩緩抬起右手。
甚至沒有亮出任何東西,僅僅是豎起一根食指,看似隨意地向著趙榮胯下的那匹棗紅馬指去。
在別人看不見的指尖沾著一點幾乎看不見的灰白粉末。
動作輕柔,仿佛是在指路。
然而,下一刻。
那匹平日裡性烈如火,連生人都敢踢的棗紅大馬,在陳謙的手靠近馬鼻三尺的一瞬間,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來自血脈深處的恐怖天敵。
「唏律律!」
戰馬突然發出一聲驚恐至極的嘶鳴,渾身肌肉緊繃,四蹄亂踏,竟像是遇見了什麼天敵猛獸一般,瘋狂地向後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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