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看。」小魚看著亮晶晶的糖葫蘆,便和林秀驚呼道。
兄長陳恪上前兩步,眉頭緊鎖,語氣是壓不住的後怕與責備,「阿謙,這兩日你去了何處?怎可夜不歸宿?你可知你嫂嫂與我……」
「兄長,嫂嫂,讓你們擔心了。」
陳謙斂容,旋即解釋道。
「我昨日去黑山外圍,想采些草藥貼補家用。不料誤了時辰,天黑路險,便不敢夜行,索性在近處尋了個避風處將就一晚,今早才回來。」
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個粗布小包和手裡提的米糧豬肉,一併遞給一旁的林秀。
「午時去賣了藥材,運氣好,那是幾株緊俏貨,換了些銀錢。」
陳謙解開布包,露出了裡麵白花花的碎銀子,語氣溫和卻誠懇:
「這裡是二兩銀子。嫂嫂平日持家不易,又要照顧我和小魚,這些錢,便留著貼補家用吧。」
這是他深思熟慮後的數目。
若是拿多了,沒法解釋來源,反而會讓兄嫂恐慌。
二兩銀子,雖是一筆巨款,但說是拿命進黑山採藥換來的,倒也合情合理。
陳恪最終隻是眼圈發紅,化作一聲沉沉的嘆息:「黑山那地方豈是你能去的?下次萬萬不可!銀錢事小,性命事大。」
一旁的林秀看著那沉甸甸的米糧,泛著油光的五花肉,還有那刺眼的二兩碎銀。
這可是當家的在糧行累死累活,不吃不喝乾一個月的工錢!
若是以前,她或許會欣喜若狂。
可此刻,看著陳謙那滿身洗不淨的泥垢和衣擺上的破洞,她隻覺得這銀子燙手得厲害。
她想起自己前幾日還為了多一張嘴吃飯而生氣,還嫌棄這個小叔子是個隻會讀書的拖油瓶。
如今,這個拖油瓶卻為了這個家,一聲不吭地去黑山那種鬼地方拚命。
林秀的手在圍裙上侷促地擦了又擦,想伸手去拿,又覺得有些伸不出手。
「這……這太多了。」
林秀低下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與愧疚。
她知道這錢來得有多不容易。
林秀深吸一口氣,才將東西都攏到懷裡。
語氣故作輕鬆道:「回來就好,人沒事比什麼都強。你們先說話,我去灶上弄點吃的。」
說罷,便提著東西轉身進了灶房。
陳恪拉過陳謙,在院中石凳上坐下,細細問了幾句山中情形,陳謙隻揀那無驚無險的部分說了。
小魚依偎在陳謙腿邊,小口小口珍惜地咬著糖葫蘆,時不時仰頭衝他甜甜一笑。
又說了一陣話,見兄長神色漸緩,陳謙便道:「兄長,我身上還有些乏,想回屋歇歇。」
陳恪忙道:「快去歇著吧,飯好了叫你。」
陳謙點點頭,又揉了揉小魚的腦袋,這才轉身回到自己那間狹小的廂房。
門扉輕掩,隔絕了院中的聲響。
他臉上的溫和笑意緩緩褪去,在桌前坐下,深吸一口氣。
是時候,突破那臨門一腳了。
他心念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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