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了聲。
謝安忙喚來她的貼身丫鬟。
“冬雪,快扶你家小姐回房休息。”
又柔聲對楚玉兒道:“我剛從外麵回來,一身灰塵,待我洗漱一番,再過去看你。”
這是實話。
畢竟他在滿是累累白骨的山崖下麵困了三天,這三天裡他神經高度緊繃,幾次險死還生,冷汗出了不知有多少,又全都浸透進衣服裡麵,再由體溫捂著發酵。
現在,他整個人就像剛從潲水桶裡麵爬出來一般,全身都散發著一股子難聞的酸臭味兒。
剛才是因為被其他事情分走心神,楚玉兒沒注意到,現在注意到了,嫌棄感就一下子冒出來了。
她借著頭疾發作,歪進冬雪的懷裡,跟謝安拉開距離後,說道:“都是老毛病了,老爺不必擔心我,洗漱後還是先好好休息一番吧。”
說完,由冬雪扶著離開,待回房後,楚玉兒便一把推開冬雪,在屋裡麵又摔又砸。
冬雪見狀,連忙說道:“小姐,昨日衝撞您的那位男子,奴婢已經把他抓來了,您看,這人要怎麼處理?”
砸東西是不能真正出氣的。
能讓小姐消氣的隻有活物,也隻能是活物。
果然,楚玉兒一聽,眼睛登時亮了,她放下高高舉起的青瓷花瓶,冬雪立馬上前去,熟練地幫她將歪了的發髻扶正,再將衣裙牽整齊。
甚至還拿出口脂,給補了一下妝。
等冬雪做完這一切,楚魚兒已不複先前的癲狂,她麵上帶著得體的微笑,整個人看起來端莊又嫻熟,與方才麵色猙獰的模樣判若兩人。
可冬雪一點兒都不敢放鬆警惕,全身每一根神經都緊繃到極致。
她扶著楚玉兒去了後麵的一間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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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緊閉的廂房門,一股血腥混合著屎尿的味道撲麵襲來。
先前還嫌棄謝安身上酸臭味的楚玉兒,這會兒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嫌棄。
尤其是看見屋裡那個被捆住手腳,塞住嘴巴,驚恐地望著她的男人後,她就仿佛聞到血腥味的野獸,連瞳孔裡麵閃爍的光都是森綠色的。
屋裡那個被捆住手腳,塞住嘴巴的男人,瞧見她,就仿佛真瞧見了張著血盆大口的野獸,直接嚇尿了。
他沒認出楚玉兒,或者是說他壓根不認識楚玉兒。
畢竟他隻是一個普通的小老百姓。
他也沒想到,他現在會被關在這裡,就是因為那天他和友人外出,路上遇見一輛馬車,友人感慨那馬車隔著老遠都能聞見香,裡麵坐著的一定是位貌若天仙的小姐或是貴夫人。
他沒坐過馬車,他也不喜歡坐馬車的人,撇嘴說:“那可不一定,說不定裡麵坐著的是位滿臉疤的醜八怪呢。”
倘若他知道自己的一句話,會給自己惹來這麼大的禍患,他寧可生來便是啞巴。
廂房裡的視線因為房門的關上而重新變得昏暗。
房間內的血腥味通過門縫飄出來,冬雪脊背貼著房門筆直站立,在聽見裡麵飄出的悶哼聲後,她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開始思索怎麼善後的事情。
另一邊,謝安洗了個熱水澡後,便果真如楚玉兒說的那般,回房休息去了,依舊不見憤怒。
他有什麼好憤怒的。
他應該感到高興才對。
畢竟他的三個孩子,現在由沈寒熙給護著,他連暗中派去看護的人手都能省了。
至於說他的妻子嫁給了別的男人……
那隻是他名義上的妻子,並不重要。
而且,那也是個苦命人,倘若真能拿下沈寒熙這樣的人物,他也樂見其成,權當是償還了她幫他養大三個孩子的情分。
楚玉兒那個自以為是的蠢貨,瘋子,還想拿這種事情看他笑話,真是可笑至極。
謝安哼笑一聲,閉上眼睛安心入睡。
官署後院的風雲暗湧傳不到鄉下的農家小院裡去。
蘇麥禾已經穿好了衣服,那根綁著她和沈寒熙的鐐銬也打開了。
她沒再多說什麼,開門出去,再將門關上,讓沈寒熙一個人在房間裡麵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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