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上。
池鳶僵住，慢慢抬頭。
玄色錦靴，繡著暗紋。往上，是素色袍角，玉帶，再往上——
她屏住呼吸。
男人站在兩步外，背著光，看不清臉。但身形挺拔，肩寬腰窄，站在那裡就有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蕭凜垂著眼，看地上那幾張紙。
炭筆畫的小人，歪歪扭扭，但活靈活現。旁邊那些字……什麼鹹魚要義，不成體統。
卻很有趣。
他彎腰，撿起一張。
池鳶腦子裡嗡嗡響。
完了。
撞上人了。看這打扮，不是太監不是侍衛，能在書閣隨意走動的……
她撲通跪下去，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
“奴婢……奴婢該死。”
聲音發顫，是真怕。
蕭凜沒說話。
他看著紙上那個裹被子的小人，嘴角動了動。這畫法他從沒見過，但莫名……可愛。
“抬頭。”
池鳶渾身一顫，慢慢抬起頭。
光從窗外來，照在她臉上。帽子有點歪，露出幾縷碎發。眼睛睜得圓圓的，裡頭全是驚慌。
蕭凜盯著她看了幾秒。
三個月前雪地裡那張青白瀕死的臉，和眼前這張有了血色的臉重疊在一起。
還是那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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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淩淩的，這會兒蒙了層水汽，像受驚的鹿。
“叫什麼名字？”他問，聲音不高。
“池……池鳶。”她聲音發緊，“奴婢是萃雅軒的……”
“朕知道。”
池鳶呼吸一滯。
朕。
這個字砸下來，她腿都軟了。
蕭凜把畫紙放回地上，又看了她一眼：“藏書閣不是嬉戲之地。”
“奴婢知錯。”她伏下身，“奴婢這就走。”
“畫完再走。”
池鳶愣住。
蕭凜已經轉身，往樓梯方向走去。走了兩步，停住。
“炭筆太糙。”他側過臉，聲音沒什麼起伏，“隔壁桌上有筆墨。”
腳步聲上了樓，漸遠。
池鳶跪在原地，好半天沒動。
她慢慢爬起來，撿起那幾張畫紙，手還在抖。
隔壁……確實有張桌子，文房四寶齊全。
她走過去，鋪開紙，研墨。筆是上好的狼毫，墨是鬆煙墨。
可手抖得厲害，太久沒拿毛筆了。
她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鎮定。蘸墨，落筆。
還是那個小人，這次線條流暢了。裹著被子，隻露眼睛，眼角彎著，像在笑。
旁邊寫：鹹魚的第二要義——活著，就有好事發生。
寫完了，她看著那行字，自己笑了笑。
管他呢。
皇帝沒治她的罪，還讓她畫完。
這算不算……好事？
她放下筆，把畫紙仔細折好，塞進懷裡。
又把炭筆和之前畫的幾張都收起來，檢查一遍，沒落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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