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竹蜻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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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安將《軍器總要》還回藏書閣時，已是八月初。
池鳶倚在窗邊，手裡翻著另一本從偏閣借來的雜書，《天工開物輯要》。這書講的是民間百工技藝，木工、漆器、造紙、製陶……她翻到“巧器”一章，眼睛亮了。
“竹蜻蜓？”她念著圖旁的小字，“以竹片為翼，中貫細軸，搓轉而升……”
圖上畫著個簡單的玩具：兩片斜削的竹片交叉固定，中間一根細軸。手一搓，竹片旋轉著飛起來。
她盯著圖看了很久。
這個時代沒有塑料，沒有輕質合金，但竹子……萃雅軒後院牆根就長著一叢。她放下書，走到院裡。
“小主要什麼？”孫嬤嬤正在晾曬秋衣。
“嬤嬤，幫我砍根細竹，要老些的。”池鳶比劃著，“這麼粗，這麼長。”
孫嬤嬤雖不解，還是去取了柴刀。後院那叢竹子是前年移栽的，已長得茂密。她挑了根拇指粗細的老竹，砍下一截。
池鳶將竹節拖到廊下，又讓念安找來了鋸子、小刀、砂紙。
“小主要做竹器？”念安問。
“做個……小玩意兒。”池鳶蹲下，按書上說的尺寸，將竹節破成細條，再削成薄片。
她手生，第一片削得太厚，飛不起來。第二片又太薄，一搓就裂。第三片才勉強成形——長三寸，寬半寸，中間厚邊緣薄，削出斜斜的翼麵。
“要兩片對稱。”她比對著，削第二片。
日頭漸漸西斜，廊下積了一小堆竹屑。池鳶額上出了層薄汗，手指被竹刺紮了幾處，滲出血珠。孫嬤嬤要幫忙，她搖頭：“我自己來。”
這是她穿來後，第一次完全憑自己雙手做東西。
弩圖是送給二哥的牽掛，是沉重的責任。而這竹蜻蜓……隻是純粹的、小小的快樂。
兩片竹翼削好，她用細麻繩綁成十字。中間鑽孔，穿進一根削尖的竹簽當軸。竹簽頂端磨圓，底部留出一截供手握。
做完時，天已擦黑。
池鳶舉起竹蜻蜓對著暮光看。竹片削得不算勻稱，翼麵斜度也有些偏差，但……是完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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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住底軸，雙手合十一搓～
竹翼旋轉起來，帶起細微的風聲。
鬆手。
竹蜻蜓晃晃悠悠升起，在暮色裡轉著圈，越飛越高，越過廊簷，掠過竹梢，最後力竭，斜斜落在院牆上。
“飛了！”小翠拍手，“小主真厲害！”
池鳶仰頭看著牆頭那隻竹蜻蜓，嘴角彎起來。
真飛起來了。
雖然隻飛了不到一丈高，雖然搖搖晃晃，雖然很快就落下。
但這是她親手做的，用這個時代的竹子，按這個時代的書記載，真真正正飛起來的竹蜻蜓。
“再做一個。”她說，“這個太粗糙，我重新削。”
第二個竹蜻蜓，池鳶做得仔細多了。
竹片選最老韌的部分，削薄後用砂紙細細打磨，翼麵的斜度反複調整。軸也換了更直更光滑的竹簽，頂端嵌了粒小木珠減少摩擦。
做完時，蕭凜正好踏進院子。
他今日穿的是靛青常服，玉帶未係，袖口挽起，像是剛從禦書房出來。見池鳶蹲在廊下，手裡舉著個竹片玩意兒，腳步頓了頓。
“做什麼呢？”他走過來。
池鳶忙起身，將竹蜻蜓往身後藏了藏：“沒……沒什麼。”
“手裡拿的什麼？”蕭凜伸手。
池鳶猶豫一瞬，還是遞過去。
蕭凜接過，掂了掂。竹片很輕，翼麵削得光滑，十字綁紮結實，軸也直。他看了看竹翼的斜度，又看了看頂端的木珠。
“竹蜻蜓？”他問。
池鳶一愣：“陛下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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