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複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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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雨幕中，禦花園裡空無一人。
麗修儀林月柔撐著傘，獨自站在假山不遠處的小徑上。雨水順著傘沿滴落，在她腳邊濺起細小的水花。
她在這裡站了很久。
從申時到酉時，雨從細變驟，又從驟轉綿。她始終沒有動，隻靜靜地看著那座假山。
那日的事，她已經想了四個月。
禁足的時候想，解禁後想，每次失眠的時候還在想。
每一處細節她都翻來覆去地想過幾十遍。
她站在假山上，不對，她當時站在假山中間那塊突出的石台上。秋月在她身後，離她不到兩步。池鳶在假山下，靠近湖邊的那條小徑上。
她滑了一下，腳底打滑，身子往前傾。秋月來扶她，扶住了。然後秋月就摔下去了，不是往前摔，是往後摔，往池鳶的方向摔。秋月撞倒了石凳，石凳滾向池鳶，砸在池鳶膝蓋上。
池鳶落水，秋月落水，一片混亂。
她想了很多遍：秋月為什麼會往後摔？
秋月是來扶她的，應該往前傾才對。就算站不穩，也該是往前或者往旁邊摔，怎麼會往後？
除非有人推了她。
可當時假山上就她們三個人。她，秋月，還有……
還有誰？
那日賢妃在假山下，離得不遠。她說看得真切，說“麗妃妹妹確實隻是腳下滑了一下”。
賢妃在假山下，離得不遠。
她看得真切。
林月柔閉上眼睛，把賢妃那日的話又過了一遍。
“麗妃妹妹確實隻是腳下滑了一下。”
她說得那樣肯定，那樣自然。仿佛她真的看見了，看見林月柔滑了一下，看見秋月去扶，看見秋月摔下去，看見了一切。
可如果她真的看見了，她應該看見秋月是怎麼摔的。
為什麼她隻說林月柔滑了一下，從不說秋月是怎麼摔的？
林月柔睜開眼，望向假山頂上。
那個位置，站在假山下的人，能看到什麼？
她沿著小徑慢慢往前走，一邊走一邊看。雨幕模糊了視線，但她不需要看清，她隻需要感受。
從假山下那個位置看上去，能看到假山上的人，但看不清細節。尤其是當時正值午後，日光從西邊照過來，假山上的人背著光，站在山下的人應該隻能看見輪廓，看不清動作。
可賢妃說她“看得真切”。
林月柔停下腳步，站在賢妃那日站的位置。
從這個角度往假山上看，確實能看見人，但臉是看不清的。她能看見那日自己站在石台上的輪廓，能看見秋月在身後，能看見兩人動作的起伏，但看不清誰推了誰。
賢妃憑什麼那麼肯定？
除非她早就知道。
除非她安排好的。
林月柔攥緊了傘柄，指節泛白。
雨還在下，打濕了她的裙擺。
她又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看四周，那日還有誰在附近？
她記得有幾個宮女在不遠處修剪花枝，有幾個太監抬著花盆路過。但那些人隔得遠，應該看不清。
隻有賢妃站在假山下，離得最近。
林月柔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日賢妃為什麼會在禦花園？
賢妃平日不愛逛園子，嫌人多。那日不是節慶，沒有宮宴，她怎麼正好在那裡？
碰巧？
林月柔冷笑一聲，收起傘，走進亭子裡躲雨。
亭子不大，四麵透風，雨絲飄進來，涼涼的。她坐在欄杆上，望著灰蒙蒙的天，把這四個月來想的東西一點點串起來。
賢妃在假山下，看得真切，可她應該看不真切。
賢妃那日正好在禦花園，可她不常逛園子。
賢妃事後幫自己說話，“麗妃妹妹確實隻是腳下滑了一下”，可她沒有幫自己開脫，她隻是把罪名死死釘在“意外”上，讓所有人都覺得這就是個意外。
如果真的是意外，她為什麼要那麼用力地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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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柔閉上眼睛。
她想起秋月那個香囊，事後查出裡麵有特製油膏，防滑的反倒打滑。那是賢妃的宮女靈犀給的。
可靈犀說是秋月自己求的，秋月已經死了，死無對證。
死無對證。
林月柔忽然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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