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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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九，午後。
池鳶在窗邊坐了很久。
銀耳羹已經喝完了，碗被小翠收走。陽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她摸著肚子，盯著膝上投下一塊一塊的光斑出神。
腹中的孩子安靜了許多，隻偶爾動一動，像是在午睡。
孫嬤嬤進來添茶，見她這樣，輕聲道：“貴人想什麼呢？”
池鳶回過神，接過茶盞，沒急著喝：“嬤嬤，今兒請安的事，小翠打聽來的那些，您怎麼看？”
孫嬤嬤在她身側的繡墩上坐下，聲音壓得很低：“貴人是指賢妃娘娘提您那事？”
“嗯。”池鳶抿了口茶，“她說我病得久，養了半年還不見好。還說風寒入肺這病，可輕可重，養三五個月也是有的。”
這話乍聽沒什麼，可細想，處處都是刺。
半年。從開春病到入秋，什麼病要養這麼久？
孫嬤嬤沉默片刻，緩緩道：“賢妃娘娘這話，是說給旁人聽的。她不用把話說透，自然有人替她往下想。”
池鳶點點頭。
她也是這麼想的。
賢妃那番話，看似是關心，實則是把“池貴人病得太久”這事擺到台麵上，讓其他人自己去琢磨。琢磨的人多了，什麼話都能傳出來。
“小翠還打聽到什麼？”池鳶問。
“旁的倒沒什麼。”孫嬤嬤道，“就是幾位娘娘閒聊，後來賢妃娘娘把話頭引到您身上，德妃娘娘便擋了回去，說您的病太醫署自有論斷，讓她們別瞎猜。”
池鳶垂下眼。
德妃幫她擋了。但擋得住一次，擋不住十次。
“嬤嬤，”她抬起頭，“您說，她們能猜到多少？”
孫嬤嬤沒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日頭慢慢移著，在地上拖出長長的影。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
“貴人這肚子，月份不小了。”孫嬤嬤的聲音很輕，“尋常人看不出，但那些生養過的、伺候過生養的，仔細瞧，能瞧出端倪。隻是貴人一直沒出門，她們瞧不著。瞧不著，就隻能猜。”
池鳶摸了摸肚子。
將近六個月的雙胎，已經大得遮不住了。幸虧她一直在“養病”，從沒出去請安，也沒讓人進來探視。那些人隻能從“病得太久”這事上猜。
可猜著猜著，總會往那方麵想。
特別是她落水後，蕭凜每天來都不像之前那樣避開著人。
“賢妃娘娘今日去請安，”孫嬤嬤又道，“是這幾個月頭一回。老奴琢磨著，她就是衝著這事去的。”
池鳶看她：“您的意思是……”
“她想看看各人的反應。”孫嬤嬤道，“誰接了話，誰沒接話，誰臉色變了，誰低頭不語。她不用自己說破，隻要把話頭遞出去，自然有人替她把水攪渾。”
池鳶沒接話，隻是望著窗外。
賢妃這個人，從前看著溫婉賢淑，從不與人為難。可自從她得寵後，那溫婉底下便開始露出尾巴。玉簪案，小翠挨了十五棍；禦花園落水，麗修儀的腳滑。
每一件事，她都不曾自己動手。可每一件事，最後都指向她。
這樣的人，比那些張牙舞爪的更難對付。
“小翠那邊，”池鳶問，“是從誰那兒打聽來的？”
孫嬤嬤道：“禦膳房的小太監。那日請安後，王貴人的宮女去禦膳房要點心，順嘴說了幾句。小太監聽了，轉頭告訴小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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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鳶點點頭。
王貴人那性子，藏不住話，她宮裡的宮女也差不多。
“還有誰知道？”池鳶又問。
“念安在外頭也聽著些。”孫嬤嬤道，“說是今兒下午，蘇才人宮裡的宮女去太醫署取藥，跟藥童嘀咕了幾句，說什麼‘池貴人病這麼久，也不知太醫署怎麼治的’。念安正好路過，聽了一耳朵。”
池鳶皺了皺眉。
蘇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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