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演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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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袖沒有回來。
第一天，李妃以為她出宮采買耽擱了。第二天，常安派人來傳話，說雲袖在宮外摔傷了腿，要在醫館養幾日。李妃聽了，點了點頭，說了句“讓她好好養著”，麵上看不出什麼。常安走後，她坐在窗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很久沒有動。
雲袖在宮裡十年，從未出過差錯。出宮采買從不耽擱，回來從不晚於規定時辰。這回偏偏在最要緊的時候摔傷了腿？
她不信。
但她沒有露出任何異樣。該用膳用膳，該看書看書，該去給太後請安就去請安。和往常一樣安靜，一樣沉默，一樣讓人挑不出錯處。隻是那天夜裡，她沒有睡。
她坐在黑暗中，把入宮五年來的每一步都想了一遍。大選那日，她頂替李書瑤的名字走進宮門。驗身的嬤嬤是她的人，審查卷宗的太監也是她的人。這條線花了三年才打通，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入宮後，她從不爭寵，從不出頭，安安靜靜地待在自己的宮裡。所有人都以為她是清高，是孤傲，是不屑於和後宮女子爭長短。
沒有人懷疑她。五年了，沒有人懷疑她。
可雲袖被抓了。雲袖知道得太多了。她該走嗎？走不了。宮門落了鎖，各道都有禁軍把守，她沒有令牌，沒有接應，走不出去。她隻能等。等雲袖開口，或者等雲袖不開口。
可她不能什麼都不做。她的任務還沒有完成。這五年收集的情報，大周的兵力部署、邊關換防的規律、朝中幾位重臣的私隱、後宮嬪妃的家族關係，全都記在紙上，藏在書架底層那本舊書裡。那些東西，必須送出去。
雲袖是她在宮裡唯一的聯絡人。雲袖沒了，她得自己想辦法。李妃起身，走到書架前，抽出那本舊書。書頁間夾著厚厚一疊紙，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她把這些紙一張一張攤開，借著月光細看。
每一條情報都是她用五年時間換來的。有些是從蕭凜偶爾的隻言片語中拚湊的，有些是從李翰林的來信中揣摩的，有些是從嬪妃們的閒談中提取的。她像個耐心的織網人，一根線一根線地收，一寸一寸地織。
如今網織好了，送網的人卻沒了。
她把紙重新疊好，放回書頁間。不能燒。燒了，這五年就白費了。她必須想辦法送出去。
次日一早，李妃照常去給太後請安。她換了身素淨的衣裳，發髻梳得一絲不苟，和往常一樣安靜。太後拉著她說了幾句話，她一一應著，不多話，也不冷場。
請安回來，她在廊下站了一會兒。雲袖不在了，她身邊沒有可用的人。那些灑掃的小宮女，她信不過。她得自己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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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到房中，從箱籠底層翻出一套許久沒穿的舊衣裳，那是她入宮時穿的，一直沒舍得扔。衣裳的夾層裡，縫著一個極小的暗袋。
她把那些紙從書頁間取出來，折成細細的條，一條一條塞進暗袋裡。做完這些，她把衣裳疊好，放在榻邊。
然後她坐下來，開始寫信。
信是寫給金陵的。用暗語，用她來之前就背熟的暗語。她在信裡說，雲袖可能已經暴露，但她還安全，情報會想辦法送出去。讓那邊不要再往京城派人，等她的消息。
信寫好了，她把它折成一個小方塊，塞進袖中。她沒有渠道送這封信。雲袖是她在宮裡唯一的聯絡人，雲袖沒了，她連一封信都送不出去。
她坐在窗邊，看著外頭的日光，第一次覺得這宮牆，真的好高。
十一月初六，李妃做了一件事。她去禦花園賞花。這個季節沒什麼花可賞，菊花開到尾聲，殘敗的枝頭掛著幾朵蔫頭耷腦的花。她在池邊站了一會兒，又沿著石子路慢慢走，走到一處偏僻的角落，在一棵老槐樹下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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