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回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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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倏比夏以的母親衰弱得快得多。
快得像一盞被抽走了油的燈，每一天都在變暗，每一天都在變薄。
第一周他隻是吃不下東西，夏以變著花樣做了很多菜端到他麵前，他看一眼搖搖頭，說沒胃口。
夏以說那你想吃什麼我去買，段倏想了想說什麼都不想吃。
夏以站在廚房裡，對著那盤沒人動過的菜，站了很久。
第二周段倏開始瘦，冷白色的皮膚下麵青色的血管一根一根地浮上來，像地圖上蜿蜒的河流，鎖骨凸出來，肩胛骨的形狀隔著衣服都看得一清二楚。
夏以抱他的時候覺得懷裡的人輕了很多，輕得像一捧隨時會被風吹散的沙。
他的手從段倏腰側滑過去的時候，指節觸到的是一根一根的肋骨，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那裡是緊實的、流暢的肌肉線條。
第三周段倏已經脫了像。
那張曾經讓所有人移不開眼的臉變得嶙峋而蒼白，顴骨高高地凸出來，眼窩深深地凹下去，嘴唇上永遠沒有血色。
他不再好看了，甚至可以說有些嚇人。
但夏以每天還是看著他，看他睡著的樣子，看他在病床上蜷縮成一團的樣子，看他被疼痛折磨得皺眉的樣子，每一眼都像是在往心裡紮釘子。
段倏吃不下東西了。不是不想吃，是咽不下去。
夏以端著粥坐在床邊，一勺一勺地喂他，他含在嘴裡咽了半天，最後彎著腰全部吐了出來。
夏以蹲在地上收拾那些嘔吐物的時候手在抖，但他沒有讓段倏看到。
他站起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掛上了那副平靜的表情，把碗端走，重新盛了一碗，放在床頭櫃上，“等會兒再試試。”
段倏躺在床上看著他的背影沒有說話，那雙曾經深不見底的眼睛現在變得渾濁了一些，但看夏以的時候還是那樣，淡淡的，像隔著一層霧。
夏以急得團團轉。
他找遍了所有能找的醫生，問了所有能問的方案，從國外請了專家會診，托關係弄到了最貴的進口藥。
他什麼都試了，中藥、西藥、針灸、偏方，甚至去廟裡求了簽。
他把簽文攥在手心裡，打開看了一眼，然後攥成團扔進了垃圾桶。
沒有用，全都沒有用。
段倏一天比一天差，他一天比一天絕望。他什麼都做不了，隻能看著。
每天晚上，段倏睡著以後，夏以會一個人走到醫院樓下，站在花壇旁邊抽煙。
一根接一根地抽，煙頭在黑暗中明明滅滅，像他快要熄滅的希望。
他抽煙的時候手在抖，抖得打火機都打不著，打了好幾次才點著。
抽著抽著眼睛就紅了，眼淚無聲地從那張清俊的、陰鬱的臉上滑下來，滴在煙頭上，發出細微的嗞嗞聲。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為什麼這麼倒黴。
這輩子最重要的兩個人——母親，段倏，得的居然是同一種絕症，同一個詞，未來也會是同一個死法。
他看著母親一天一天地瘦下去，看著母親吃不下東西，看著母親從床上摔下來爬不起來，看著母親最後閉上眼睛再也沒有睜開。
現在他又要再看一遍。
這是上天在懲罰他嗎？那為什麼不是自己得病？為什麼一定要是段倏？
他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
他的肩膀在抖，沒有聲音，但抖得很厲害。
醫院大樓的燈還亮著，七樓那間病房的燈已經滅了。
段倏在裡麵睡著，什麼都不知道。夏以蹲在黑暗裡，一個人。
醫生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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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見過太多這樣的場麵了，語氣溫和但直接，不給人留不切實際的希望。
“沒有幾天了。而且病人沒有什麼求生欲望，”他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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