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東西太重了——是他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嫉妒、所有的憤怒、所有的無可奈何。
他把段倏的手輕輕放回被子裡，掖好被角。
“好。”他的聲音很啞，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我答應你。”
段倏的睫毛顫了顫。
他看著夏以，那雙眼睛裡忽然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很微弱，像風中最後的燭火猛地往上竄了一竄。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他看著夏以，就那樣看著，眼睛裡帶著一種夏以看不懂的神情。
然後他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不是那種猛地一黑、猝不及防的閉眼，是很慢很慢的，像是一扇門被風輕輕吹上。
睫毛先垂下來，然後眼瞼慢慢合攏，最後一切歸於平靜。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痛苦，甚至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安詳的表情，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很重很重的東西。
夏以還保持著跪著的姿勢。
他的手還放在段倏的後背上，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覺到那凸起的脊骨和微弱的、正在一點一點消失的溫度。
他沒有動。
他愣在那裡，看著段倏的臉——那張已經瘦得脫了相的臉，此刻看起來很平靜，平靜得像是睡著了。
很久。
他愣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陽光從白色變成金色，從金色變成紅色，然後慢慢地暗下去。
久到他的膝蓋跪得失去了知覺，久到他搭在段倏背上的手開始僵硬。
然後他發出了一聲哭嚎。
那聲音不像人發出來的，像是什麼東西被活生生撕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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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衝破喉嚨，在安靜的房間裡炸開，又悶又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門外的傭人嚇得手裡的托盤掉在了地上，杯子碎了一地，沒有人敢進來。
“段倏！段倏！”夏以撲在段倏身上，抱著他那具已經輕得沒有重量的身體，哭得渾身發抖。
“你居然敢就這麼死了！你居然敢——！”
他的聲音碎成了幾瓣，混著眼淚和鼻涕，混著那些他從來沒有說出口的話。
“我恨你，我恨死你了！段倏——！段倏——！”
他抱著段倏，額頭抵著段倏冰涼的肩膀，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那件發白的病號服上。
他的身體抖得像風中的樹葉，喉嚨裡發出一種讓人不敢聽的、破碎的、像是被什麼東西碾過一樣的聲音。
他又怒又痛，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越來越悶，越來越重，像一塊巨大的石頭壓在上麵，壓得他喘不過氣。
然後他猛地彎下腰，一口血噴了出來。
暗紅色的血濺在白色的床單上，濺在他自己的手背上，濺在段倏那件發白的病號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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