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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萬三戴著沉重的枷鎖,死狗般跪伏於地。木枷邊緣早已磨破皮肉。他身軀劇烈起伏,每一次粗重的喘息,都使得木枷嘎吱作響。
十幾個沉重的紅木箱被錦衣衛合力抬入大殿。箱蓋掀開,滿箱的賬冊暴露在眾人眼前。紙張泛黃,墨跡陳舊,散發著一股代表著罪惡與陰謀的黴味。
沈狂邁步上前,他眼神銳利如刃,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用鯨魚油紙包裹的羊皮卷,雙手捧起,高舉過頂,呈遞禦案。
“啟稟聖上,此物從錢萬三貼身內衣夾層搜出,用防腐藥水浸泡過,水火不侵。”沈狂的聲音帶著一絲亢奮。
趙靖安接過,攤開平放於桌麵。
羊皮卷上,密密麻麻的紅黑兩色圓點遍布大乾三十六府的輿圖,如同一張巨大的蛛網,脈絡相連。旁邊的蠅頭小楷批注寫明,這正是錢家暗中經營的“地下錢莊網絡”分布圖。
趙靖安的視線緩緩掃過圖紙,目光冰冷。這不僅是斂財的工具,更是叛黨輸送金銀、維持叛亂的血管。無數見不得光的財富,通過這些隱秘的節點,源源不斷地流向黑暗的深淵。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到變調的馬蹄聲,隨即是甲胄與地麵摩擦的刺耳聲響。
一名渾身泥漿的傳令兵滾鞍落馬,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入大殿。他單膝跪地,聲音因恐懼和疲憊而劇烈發顫。
“急報!八百裡加急!通州運河……運河決堤!水位在一炷香內暴漲三丈,已淹沒沿岸十餘座村莊,數萬百姓流離失所,危在旦夕!”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通州雖在遠方,但卻是漕運命脈所在!一旦徹底失控,京城可真就顆粒無收!
朝堂右側,幾名曾收受錢家重金賄賂的禦史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左都禦史猛地跨步出列,高舉象牙笏板,聲音淒厲高亢,仿佛杜鵑啼血。
“聖上!江南殺戮過重,有傷天和!通州水患,非是尋常,此乃上天降下的嚴酷責罰啊!”
他上前一步,幾乎要衝上禦階,神情悲憤。
“臣鬥膽懇請聖上,立刻下發罪己詔,向天下萬民謝罪!並寬恕錢萬三,以平息上天之怒火!”
“請聖上下發罪己詔!”幾名言官緊隨其後,齊聲附和,聲浪在殿內回蕩。
一直癱軟在地的錢萬三猛地抬起頭,聽到這番話,眼中爆發出劫後餘生的狂喜。他發出夜梟般的狂笑,木枷隨著他的動作劇烈震顫,發出“哐當哐當”的巨響。
“哈哈哈哈!天意!這便是天意難違!趙靖安,你想動我錢家,老天爺都不答應!”錢萬三篤信是幕後主使已出手相救,氣焰囂張到了極點。
寇仲急得滿頭大汗,抬袖不斷擦拭。張居正花白的眉頭更是擰成了一個疙瘩。這水災來得太過蹊蹺,毫無征兆,卻精準地打在京城要害,由不得人不往“天譴”上聯想。
不少中立官員也開始動搖,交頭接耳,殿內嗡嗡作響,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唯有趙靖安,依舊端坐龍椅,甚至未曾多看那些叫囂的禦史一眼。
就在剛才,他清楚地察覺到,懷中那枚從宗祠密室得來的令牌,正發出高頻的震顫。隔著厚重的龍袍,令牌表麵泛起灼人的紅芒,仿佛想要告訴他什麼。
兩枚同源令牌,在遙遠的距離上產生了激烈的共鳴。
一瞬間,趙靖安洞悉了通州水患的真相。
天災?不,這是赤裸裸的人禍。是有人,在利用另一枚令牌,強行操控水脈,製造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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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那張羊皮卷,手腕一抖,將其擲於大殿中央。
羊皮卷在光滑的金磚上“嘩啦”一聲展開。
“左都禦史,你過來,看看通州在圖上的位置。”趙靖安指尖隔空一點。
幾名官員壯著膽子圍攏上前,低頭查看。
“通州沿岸,標記著錢莊網絡最大的地下實體金庫,存銀三千萬兩。”趙靖安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他揭露著殘酷的真相,“這場水患,不過是幕後黑手為了掩護轉移金庫資產,不惜犧牲數萬百姓性命,利用水脈機關強行引發的人禍!”
他抬起眼,目光如刀,直刺那幾名言官。
“天譴?你們口中的老天爺,倒是挺會替叛黨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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