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邀請，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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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菜上到第六道的時候，諶震天放下了筷子。
他的手掌撐著桌沿，緩緩站了起來。
諶時霽立刻跟著站起身，準備過去扶，老爺子擺了一下手，示意不用。
廳裡的聲音再次降到了零。連穿梭在圓桌間的侍應生也停下了腳步，端著托盤垂手站在原地。
“今天把大家請來，事情很簡單。我們諶家的杉杉丫頭回來了。”
諶震天開口了，聲音傳進宴會廳的每一個角落。
“三年前她走的時候，我沒有攔。一個孩子想出去看看外麵的世界，好事，我支持。現在她回來了，還是諶家的孫女，還是這屋子裡輩分最小、脾氣最大的那個。”
這句帶著明顯偏愛與調侃的話一出，幾位與諶家相熟的長輩立刻配合地發出了善意的輕笑聲。
但諶震天沒有笑。
他的表情是認真的，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
“杉杉不是我親生的血脈，這事在座的都清楚，我也沒必要藏著掖著。但我把她帶大，她在這個家裡吃的每一口飯，穿的每一件衣服，上的每一天學，都是我諶震天的。”
“所以今天這個話我放在這兒——杉杉姓什麼不重要，她在諶家排什麼位子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是我的人，是諶家的人，誰給她氣受，就是給我諶震天氣受。”
最後一句話出口的時候，老爺子的目光沒有具體看向誰，但就是有一種籠罩性的壓力把整個宴會廳兜在了底下。
“來，喝一杯。”他舉起麵前的酒杯，“歡迎杉杉丫頭回家。”
全場起立。
杯盞相碰的聲音此起彼伏，有人帶頭鼓了兩下掌，氣氛變得熱絡起來。
江馥杉站起來，舉起杯子，朝老爺子的方向碰了一下。
她的笑容很完美。
甜美、感激、微微紅的眼眶，臉上滿是恰到好處的感激。
但她的左手在桌麵下攥著裙擺，指節發白。
她聽出了老爺子那段話的重量。
【她是我的人，是諶家的人。】
這句話是盔甲，也是鎖鏈。
他在保護，也在宣告所有權。
老爺子用一席話把她牢牢釘在了諶家的保護網裡，任何人想動她都要先過他這一關。
但同樣的，任何人想把她從諶家拉出去，包括她自己，也要先過他這一關。
她被保護了，也被困住了。
掌聲散儘，杯中酒飲下，賓客重新落座。
趁著侍應生上前添酒的間隙，宋嘉妧的聲音從主桌的另一端飄了過來。
“諶爺爺。”她站起來，舉著半杯紅酒，笑容親切得體，“我替我爸敬您一杯。他這次去瑞士開會沒趕上，走之前讓我一定要跟您說一聲，宋家世代承蒙諶家關照，這份情分我們一直記著。”
這套話術很規矩，長輩聽了舒坦，挑不出半點毛病。
她敬完酒，並沒有急著坐下，而是偏過頭，看向坐在自己身側的祁延之。
“對了爺爺，我給您引薦一下。這位是祁延之，國內很有名的獨立策展人。”
她的手朝身後一引。
祁延之順勢站了起來。欠身朝諶震天的方向舉了一下杯。
“諶老先生好，冒昧叨擾，非常感謝邀請。”
諶震天點了一下頭，老一輩的人對晚輩帶來的朋友通常寬容：“坐吧，當自己家一樣，別拘束。”
兩人依言坐下。
但宋嘉妧顯然不打算讓話題就停留在這種毫無營養的寒暄上。
她今天把祁延之帶來，是有備而來的。
“延之最近在籌備一個當代女性藝術家的聯展，地點還沒定，但幾個畫廊都在談了。”
“還在很早期的階段。”祁延之接過了話頭，語氣溫文爾雅，“主要是想做一個關於女性身份流動性的主題，跟幾個海歸藝術家聊過，大家的反響都不錯，表示很有興趣。”
此話一出，男人的目光刻意避開了江馥杉的位置。
但這本身就是一種極有分寸的邀請。
或者說，是陷阱。
他在等她自己接。
江馥杉手裡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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