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瓊此言一出,站在最前的四位閣老,神色都有了變化。
毛紀剛想開口,就被楊廷和眼神示意,隻得攏了攏袖子,眼睛緊緊地盯在王瓊身上。
楊廷和微微眯起了眼,看在這個老對頭身上,一下子也有點猜不透,王瓊心裡究竟打什麼主意。
自太宗設立“內閣”,早朝就逐漸變得虛化,在宣宗皇帝駕崩英宗繼位之後,內閣就愈加趨向於形式化。
英宗幼年繼位,為保證他有足夠的讀書時間,“三楊”決定,早朝奏事不超過八件,這八件事也是提前討論好的,隻需要上朝宣讀。
雖然這隻是一條臨時的措施,可卻一直被後人沿用,大臣們也都心照不宣。
上朝?例行公事罷了!
其他的大臣也對王瓊的舉動,感到驚異,一時間整個朝堂竟有了山雨欲來的感覺。
武將和勳貴,眼觀鼻,鼻觀心,隻是看著,明知道自己罵不過他們,難道還要上趕著去挨罵不成?
王瓊正了正衣冠,神情嚴肅道:“陛下,臣上奏為邊關將士提俸!”
武將們下巴都快要驚到地上,一個個瞪大雙眼,看著頭發花白的王瓊。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老頭是他們派過去的臥底。
楊廷和袖子中的手攥得緊緊的,百密一疏,竟然讓他們找到了這個突破口!
朱厚熜朗聲道:“王卿的奏本,呈上來,朕禦覽。”
“嘩啦嘩啦”
整個大殿裡一片寂靜,隻聽得到朱厚熜翻閱奏本的聲音。
毛紀臉色凶狠,仿若擇人而噬的巨虎。
朱厚熜一邊看著奏本,一邊冷眼瞧著大臣們。
王瓊掃視一周大聲道:“陛下,如今邊關危急,軍備廢弛,如若再不撥款,任由情況惡化下去,恐我大明危在旦夕!”
“王瓊!你危言聳聽,怕不是想把手伸到邊關,才有此一奏吧。”
“啍!毛尚書,就事論事而已,不是人人都像你那麼愛財。”
“你……你”
毛澄雙手顫抖,大口喘著粗氣,王瓊的話一下子戳到了他的痛處。
王瓊繼續言道:“邊關困苦,吃的是糟糠,喝的是寒水,無時無刻不在受著死亡的威脅,如此境遇之下,將士們依舊為國戍邊,滿腔熱血甘灑沙場,諸位大人,試問該不該提俸?”
王瓊的目光銳利,許多人不自覺地眼神閃避,甚至低下了頭。
楊廷和站了出來,長歎一聲:“陛下,諸位大人,邊關將士的生活該改善,臣提議從國庫撥錢出一筆功勳銀,專門撫恤征戰的將士,解邊關之困厄。”
王瓊直瞪瞪地看著楊廷和,而楊廷和也不閃不避,兩人一時間就這麼僵持住了。
楊廷和自然聽得出王瓊話裡麵的深意,如果再不提俸,兵變就在眼前!
但他依舊認為,此時一旦提俸,將會拖垮整個大明,將士們可以撫恤,但絕對不能通過提俸的方式。
蔣冕心中暗暗為楊廷和叫好,如此老練的處事手段,也隻有楊廷和才能駕輕就熟地運用。
王瓊不是要撫恤將士嗎?他們一定支持,甚至支持的銀子比提俸的銀子還要多,那你還有什麼理由提俸呢?
王瓊開口打破了僵局,言道:“楊首輔所言,乃一時之計,切不可長久,若日日都需朝廷撥專款,豈不是飲鴆止渴?”
楊廷和哈哈一笑:“王大人切不可因噎廢食,有道是事趨從急,我大明如今之現狀,撥銀方為良策。”
王瓊冷哼一聲,語氣加重道:“朝廷能撥一個月的銀子,一年的銀子,那能撥十年,數十年的銀子嗎?提俸,才是真正的長遠之策!”
兩人唇槍舌劍,令朝堂下的眾人聽得目眩神移。
一些人在心中感慨,楊廷和不愧是首輔,如此棘手的問題,也有應對的辦法。
朝堂最重要的就在於平衡,其實也就是互相的妥協。
費宏搖了搖頭,王瓊所言確實有道理,可朝堂是不講道理的地方,多方勢力的利益角逐,以他看,兩人爭鬥的結果,最多設立一筆功勳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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