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發動了。
駛出新林鄉的路口,兩邊是熟悉的山坡和田地。
秋天了,地裡的莊稼已經收了大半,隻剩下一些零零星星的秸稈立在田裡,在下午的光線裡投下細長的影子。
秦婉音看著窗外,忽然鼻子一酸。
這是一條她走了無數遍的路。
兩年前她來的時候,是帶著滿腔熱血來的,滿心想著在新林鄉乾出點名堂來。
那時候這條路在她眼裡是新的、是長的、是充滿可能的。
現在她走的同一條路、看著同樣的風景,卻坐在後排中間,兩邊坐著紀委的人。
秦婉音把臉轉向窗外,不想讓人看見她的表情。
但眼淚還是掉下來了。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沒擦乾淨,乾脆就不擦了,任它流著。
她想起自己的父母,想起還在服刑的哥哥,想起李澈。
李澈在家裡等她回去。
她不知道李澈現在在做什麼,她想給李澈打個電話,但是手機已經被收走了。
......
兩個多小時的車程,車子進了長清市區。
沒有往她熟悉的方向開,而是拐進了一條她沒有走過的小路,最後停在一個院子門口。
秦婉音看了一眼門口掛的牌子——長清市紀委監委。
她被人帶下車,穿過院子,走上一棟小樓的三樓,進了留置室。
留置室不大,跟李澈見到的那間差不多。
帶她進來的人簡單交代了幾句,然後關上門走了。
秦婉音在客廳裡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到臥室,在床上坐下來。
床墊很硬,褥子帶著一股消毒水的氣味。
她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那扇小窗戶前,往外看——隻能看見一片灰蒙蒙的天,和對麵樓的屋頂。
樓頂上有一根鐵製的旗杆,沒有掛旗子,光禿禿地杵在那裡,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她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現在幾點。
沒有手機,沒有鐘表,房間裡安靜得隻剩下空調的低頻嗡鳴聲。
晚飯有人送來。
秦婉音拿起筷子,扒了兩口飯,夾了一口菜,嚼了幾下就咽不下去了。
她把筷子放在碗上,沒有動那半碗飯,隻是喝了兩口水。
晚上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床墊太硬,枕頭太低,她側躺著,麵朝牆壁,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蜷著身子。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的,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她隻知道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光線已經是上午的樣子了,眼下一片浮腫,腦袋沉沉甸甸的。
早餐來了——牛奶、油條、一個水煮蛋。
秦婉音喝了一口牛奶,溫的,帶著一股淡淡的紙盒味。
她把油條撕了一小塊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又吐出來放在碟子上。
最後她喝完了牛奶,把蛋剝了吃了,重新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
她想起張廣才之前被紀委約談過之後回來,跟她說過一句話:“我這輩子再也不想進去了。”
那時候她不太明白那是什麼感受,現在她明白了。
這種被關在四方小天地裡的感覺,這種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有人來問你的感覺,這種每一秒都漫長得像一整天、什麼都不能做隻能等著的感覺——遠比直接的刑罰更折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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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整,門開了。
兩個穿西裝的人走了進來,一男一女,男的四十多歲,女的三十出頭。
男的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筆記本,女的手裡夾著一隻錄音筆。
“秦婉音同誌,我們是市紀委監察處的。接下來我們會問你一些問題,請你如實回答。”
秦婉音幾乎是立刻從沙發上坐直了身體,點了點頭。
“我一定配合。”她現在就盼著有人能跟她說說話。
男的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女的把錄音筆放在茶幾上,按下了錄製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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