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澈聽得出韓邦國話裡有話——他覺得自己不該隱瞞跟彭老的關係。
這在他這種級別的人看來，是一層隱性的信任問題：你有這麼一層關係卻不在任何場合透露過，你到底還藏著什麼？
“彭老這個人脾氣很怪。”李澈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當初他來長清的時候就明說了不想大張旗鼓，我這謹小慎微的性子，自然也不敢跟任何人提起。不過彭老似乎還挺喜歡我，大概是覺得跟我比較聊得來吧。那天他也就是叮囑我，別忘了幫他照顧院子裡的那些花花草草。”
他知道韓老和韓邦國都是人精，一般的謊話騙不了他們，所以他特意編了一個看起來具體、聽起來合理、又有細節支撐的謊話——花花草草。
一個快要死的人，放心不下自己親手照料過的東西，臨終前叫一個平時幫他乾活的年輕人過來囑咐兩句，這個理由聽起來比任何“遺言”“囑托”之類的詞都更像是一個老人會乾的事。
韓老果然追問了一句：“花花草草？”
李澈點了點頭：“彭老來長清是來養病的，平時的愛好就是照顧那些花花草草。那些活兒他的秘書不怎麼乾，就是我過去的時候幫他乾了一些。彭老走的時候，估計腦子不太靈光了，放心不下那些花草，才特意叫我過去的。”
韓邦國端著茶杯，沒有說話。
他能聽出這段話裡有一些“編”的成分，但他沒辦法拆穿，因為他實在想不出為什麼彭老最後的時間非要見李澈這麼個非親非故的小科長。
他就是覺得，那天李澈從彭老病房裡走出來之後，整個人給他的感覺跟平時不一樣。
他說不上來是哪裡變了，但那種感覺是真實的。
李澈知道韓邦國在遲疑，但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有些話說得太多反而顯得心虛，一個需要編造的解釋，說一次就夠了。
韓邦國最終沒有追問。
他放下茶杯，換了一個語氣：“好了，彭老已經過世了，這個話題就不討論了。”
李澈心裡鬆了一下，但臉上沒有表現出來。
幸好韓邦國知道適可而止，要不然他再問下去，自己真的沒法再圓這個謊。
韓邦國換了一個話題，語氣也自然了不少：“李澈，上次你通過我老哥哥問我的那個問題——你這邊查得怎麼樣了？”
李澈放下茶杯，也收了收表情：“我這邊手段有限，查到的情況不多。已經知道的，隻有張宏遠牽扯進去了，還有蘇蔓。”
韓邦國的眉頭動了一下：“蘇蔓？就是上次我那個短視頻——”
李澈點了點頭：“沒錯，就是她。我被紀委調查之後出現的那篇文章，還有之後沈萬榮事件的短視頻，都是出自蘇蔓之手。所以我才讓韓老問問您那邊的動向。”
韓邦國沉默了一會兒，手裡的茶杯在指間轉了一圈：“那你的意思是，他們表麵上是對你，實際上是對我？”
“是。”李澈說，“這一次的整件事都有齊愛民的影子。我懷疑，他們一時之間動不了您，所以遷怒於我和婉音，想先拿我們開刀。”
“那張宏遠又是怎麼回事？他也和齊愛民站在一起了？”
李澈搖了搖頭：“這個我還不確定。我現在知道的是，我被紀委帶走調查，主要是梁福成的意思。張宏遠查我，究竟是梁福成的授意還是齊愛民的授意，我就不敢肯定了。”
韓邦國聞言沉默下來，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把這幾條線在心裡重新串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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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澈沒有催他，安靜地坐在對麵，端起已經涼了半截的茶喝了一口。
沉默過後，李澈放下杯子：“韓市長，我這邊其實已經沒什麼了。經過這麼一番折騰，反倒是幫助我證明了自己一次。他們現在應該已經知道，我不是那麼好下手的了。問題還是在您那邊——蘇蔓究竟怎麼回事？上次我明明幾乎已經摁死她了，怎麼她這麼快就死灰複燃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韓老跟我說過，上次您的短視頻事件的幕後黑手是市委組織部宋部長。難道這位宋部長和蘇蔓之間也有點什麼？”
韓邦國擺了擺手，像是把這個問題推到了另一個待辦事項的格子裡，語氣沉穩而篤定，像是一扇門緩緩合上：“宋援朝的事兒你別管，我會查清楚的。既然你說了你這邊沒什麼，那就繼續保持——打鐵還需自身硬，好好工作。”
李澈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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