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那頓由李澈親手烹製的晚飯,在一種近乎凝滯的安靜中接近尾聲。
秦婉音幾乎沒怎麼動筷子,碗裡的米飯隻淺淺地下去一個小坑。
她似乎隻是在完成一個“坐下吃飯”的程序。
李澈剛放下碗,她便像是得到了某種信號,立刻起身,動作帶著一種刻意的急促,開始收拾碗碟。
“放著吧,一會兒我來收拾。”李澈開口,語氣平和。
秦婉音手上的動作沒停,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清冷,聽不出情緒:“你做飯,我洗碗。誰也不欠誰的。”
李澈啞然,隨即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原主留下的債,豈是一頓飯、一次打掃就能償清的?
指望這點微不足道的改變就能讓她冰釋前嫌,未免太天真。
他不再勸阻,也沒有上演搶著乾活的戲碼。
他隻是默默地拿起抹布,將餐桌擦得乾乾淨淨,然後轉身回了自己那間同樣沒什麼生氣的小臥室。
關上門,隔絕了廚房傳來的水流聲。
李澈靠在門上,眼神平靜無波。
坦白說,他對秦婉音這個人,除了欣賞其姣好的容貌與身段外,並沒有多少源自自身的愛意。
那種屬於原主那個傻小子的情感,早已在無儘的爭吵和酒精中消耗殆儘。
他現在更多的,是一種麵對高難度“挑戰”的興奮感,一種將璞玉雕琢成器的掌控欲,以及~~一絲混雜在記憶裡、對這個女人堅韌品格的欣賞。
梳理著原主的記憶,他甚至覺得,秦婉音能忍到現在還沒離婚,已經是涵養極佳、底線極高了。
若換了他周元處在她的位置,麵對那樣一個自暴自棄、疑神疑鬼的伴侶,恐怕早就快刀斬亂麻,讓他卷鋪蓋滾蛋了。
所以,他能理解她此刻的冷淡與疏離。
事已至此,糾結過去毫無意義,隻能朝前看。
他休息了片刻,便洗漱上床。
明天,他還有班要上。
今天去老乾所,他隻是走馬觀花,憑借前世的閱曆和對環境的敏銳觀察,對那個單位有了個初步的印象,還遠遠談不上“進入角色”。
他的單位——區老乾部活動中心也就是人們俗稱的老乾所,一個事業編、副科級的小單位,他被分配在綜合科。
他自己雖然還保留了四級主任科員的待遇,但在那裡,實質上就是個打雜的。
科室裡,一個將,兩個兵。
主任張建軍,副科級,三年前競爭區委老乾部局副局長失敗後,便有些心灰意冷,總喜歡端著架子,用鼻孔瞧人,晉升基本無望。
兩個兵,一個是他李澈,另一個是王薇,一個三十二歲、精力大半放在孩子身上的女同事。
據說上頭有點關係,但也就是個普通職員。
此人嘴碎,酷愛八卦,尤其喜歡打聽和傳播那些退休老乾部的家長裡短,不過人心眼不壞。
他們所負責服務的,就是那個緊鄰著辦公區的“老乾部活動中心”,說白了,就是一個規格較高、專門麵向退休老乾部的養老兼活動場所。
前世的李澈,對這裡深惡痛絕。
他覺得整天圍著一群“老古董”轉,無聊透頂,甚至認為被發配到這裡是一種額外的侮辱。
但此刻躺在床上的李澈,想法卻截然不同。
今天他刻意在活動中心裡轉了轉,發現同樣是老人,同樣是疾病纏身,但這裡的老人與公園裡、街邊下棋的老人截然不同。
他們大多精神矍鑠,眉宇間依稀可見往日的威儀,言談舉止帶著一種經過歲月沉澱的沉穩和洞察。
他忽然意識到,這些老人,很多都是現任區領導、甚至市裡某些領導的“老領導”,是他們仕途上的引路人或曾經的上級。
更重要的是,他們背後是一個個龐大的家庭網絡,子女、門生遍布各行各業,其中不乏精英翹楚。
人脈、信息、影響力~~這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無論是體製內還是體製內外,很多時候是赤裸裸的金錢無法比擬的。
經曆過一世的周元深深明白,一個人的價值,往往是由他所能調動的資源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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