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許出來!」
家眷們惴惴不安退入內室
張大逕自走到客椅坐下,目光平靜望向吳應韶,心不在焉說道
「知縣大人你那小女兒生得清秀嬌憨,很是惹人憐愛啊,多大了?」
這話吳應韶聽了隻覺得是滔天的侮辱威脅,瞬間便臉色鐵青,牙關緊咬,一言不發。
張大這才意識到自己又激素上頭失言了,夾了夾雙腿,咳了兩下,自顧開口
「吳大人,我從府署出來,糧倉武庫隻是派人前去,而我卻第一時間便來你這知縣內署——你可知是為何?」
吳應韶抬眼,最後一絲求生希冀熄滅,反而梗起脖頸,硬氣起來
「賊就是賊,裝得再體麵終究是賊,你讓人動手就是」
張大輕笑一聲,並不動怒:「大人硬氣!今後我若能在湘中站穩腳跟,定要給吳大人立傳,名留青史嘞!」
「隻是……」張大突然停頓一下,有些不懷好意
「大人死後,府上家眷如何是好?俺能夾住雙腿管住自己,不一定能管住手下弟兄啊,要不大人與俺做個交易,俺保你全家無事」
聽聞此言吳應韶猶豫了,自己勤學苦讀幾十年,好不容易考上當了知縣卻遇到這種事,自己死也罷了,關鍵是不能讓吳家斷後
見吳應韶猶豫的似乎心動,張大身子微前傾,將一本罪書遞給吳應韶
「知府大人已經先您而去了,美中不足的是他沒有當眾認罪——所以您待會得受累點幾下頭……大致過程就是不久會有人將吳大人也帶出去,然後當著縣裡百姓的麵念著你的罪過,隻要大人不去管他念了什麼、自己有沒有做過這事,盡數承認……作為回報,我絕不禍及你家人,不僅不傷他們分毫,還派人護送他們平安返回你老家,甚至日後吳家落魄了,還能再來找我,我定然給他們個衣食不愁的美差」
吳應韶直視著張大那副深邃黝黑的眼睛,這讓他想到了藏在他書房最深處也是他最為喜愛的一幅畫,那是一副惡虎下山圖,其中那隻瘦骨嶙峋注視著自己的老虎目光居然與麵前這個少年的目光一模一樣……吳應韶一時有些恍惚了
縱使他也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十六七歲的少年,比那些隻知燒殺搶掠姦淫官妻的流寇可怕許多,居然想要名正言順占據邵陽,站穩根基
甚至日後說不定要比那反賊張獻忠李自成之輩更為難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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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一切與自己無關了,如今最為重要的還是傳宗接代,莫要斷了香火……
「你保證?」吳應韶聲音發顫,「保證我全家老小,都能平安離去?」
張大語氣篤定,「日後我成了知縣知府,犯不著為了出氣,便濫殺婦孺壞了人心吧?」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腳步聲,幾名鄉漢罵罵咧咧持刀進門,見張大也在此處吃驚之餘便收斂起姿態恭敬的對其行禮,張大示意幾人先去屋外,接著他們便果真神色肅然的站在門外靜靜等候
吳應韶渾身一顫,接著又長嘆一聲,滿眼悲涼
「我為官多年,最終竟栽在你一個裡長手中……我想做個明白鬼,你究竟是如何做成此事的?」
張大沉默片刻,聲音低沉的開始回憶往事
「我爹當初為少納賦稅而瞞報近百畝良田,作為知縣你是知曉被發現的下場,可惜不幸還是被當地的糧長發現,糧長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他藉機敲詐,居然想要我爹十之八九的土地,這麼個亂世,無論是上交土地還是硬撐到底都是死路一條,我爹就在擔心受怕中活活氣死…………
父死之後,債務、裡長之責全壓在我身上,交不交糧都得死…………於是我先與鄉裡幾家大戶通氣,聯合他們一同故意抬高地租,逼得佃戶流民走投無路。
恰逢張獻忠復叛,天下震動,縣裡要編練鄉勇,我藉機多招了些可靠沒飯吃的弟兄。後來朝廷加征練餉,層層盤剝,鄉裡那些佃戶耕民徹底活不下去,隻等一個由頭便會起事。」
吳應韶瞳孔一縮,恍然大悟道
「所以你是故意煽動流民鬧事,再以押送亂民為名,帶鄉勇進城,最後突然調轉矛頭沖入府署,裡應外合!?」
張大笑著點頭,很是慶幸和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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