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王廟糧倉的衝天大火在黑夜中顯得極為壯觀
這火撕破湘中夜幕,穀糠與火星卷上半空,映紅十裡山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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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來不及欣賞,來不及暗喜,在點火的那一刻連忙率領所部趕快逃命
畢竟這場大火的火光幾裡外都能看到,官兵得知定然會來追殺,說不定會頃刻便至!
「全隊沿西側山澗回撤,保持肅靜,不許舉火!」
保險起見,為避開黃朝宣大營的巡邏哨騎,張大不走官道以及之前走的小路,專走預先探明的山澗小徑,隊伍以布裹足,刀鞘封口,全程靜默潛行,比來時還要小心
此時身後火勢愈烈,烈焰在夜空裡越發的醒目,害怕官兵追殺之餘張大在心中露出一絲喜悅
此時邵陽已立於不敗之地。
待行至半山腰密林,前方忽然傳來一聲極低的暗號——三聲竹哨,這是王腿與哨探約定的緊急聯絡信號。張大詫異疑惑的同時立刻抬手止隊,以同樣哨聲回應。
片刻後,王腿帶著三名哨探跌跌撞撞狂奔而來,衣袍撕裂、甲葉歪斜,草鞋磨穿,腳底滲血,顯然是連夜奔襲、冒死傳信。
「大郎,大事不好!」王腿「噗通」跪倒在地,胸腔劇烈起伏,喘息如牛,急聲稟報,「周鳳岐已與黃朝宣合兵!黃朝宣率主力狂攻東門,可周鳳岐的五百輕騎……自始至終,根本沒在東門出現!」
張大腦中轟然一震,瞬間知曉明軍策略:聲東擊西,以步卒牽敵,以騎兵破虛。
騎兵他們會在哪裡?北門!
「縣城……怕是已經破了。」王腿滿是絕望,壓低聲音苦勸,「大郎,如今我等再去縣城也無什麼作用,入城必便是死路一條。不如……先退入西邊雪峰山餘脈,收攏散兵,再尋機襲擾糧道、恢復縣城……」
王腿遲疑許久,得出這個建議後還不忘看著張大的反應
去他娘的!
張大本想大罵王腿,但這個場合還是忍住了,他又抬眼望向邵陽方向,耳畔仿佛聽見城內廝殺聲,眼前閃過周念慧、張文、李二等人的麵容……
「退?」張大按住腰間長刀,眼神冷定,聲音穩而有力,「邵陽城內有我的親族、弟兄、分田百姓,我若退走,他們必被官軍屠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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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明軍糧草已焚,軍心必亂,周鳳岐孤軍深入,已是死地。隨我殺回,從南門入城,擊其腹背!」
鄉勇們皆是本地人,家小都在城內,聽聞此言,無不點頭死戰。
於是乎張大重整隊形,向縣城急進。
與此同時,邵陽城內北門至縣署街巷。
此時周鳳岐得知張大不在縣署後,連忙帶著剩餘官軍往東門衝去
可他剛衝到縣署街口,迎麵撞上張文率領的數百精銳鄉勇。
還是那樣,邵陽街巷寬不過丈餘,騎不得馬,而兩側皆是青磚瓦房,屋簷壓頂,火把隻能照亮身前數步。
地上散落著兵器、碎甲、血跡,空氣中瀰漫著火藥、血腥、煙火焦糊與塵土混雜的氣息……雙方都不說話叫罵,唯有粗重的喘息、兵刃摩擦甲葉的輕響,極為刺耳
張文一身浴血,用長刀拄地支撐身軀,雙目赤紅如血,髮絲黏在血汙的臉上
周鳳岐長槍橫握,指節發白,眼神冷厲如冰,眉宇間儘是久戰的疲憊與狠戾。
兩人目光在火光中轟然相撞,沒有喝問,沒有勸降,沒有半句多餘言語。
下一秒,兩人同時振臂狂呼,率眾衝殺。
街巷狹窄,大軍根本無法展開。
前排刀槍死死相抵,金鐵交鳴震耳欲聾;後排士卒隻能舉刀空揮,進退不得,擁擠成一團。
廝殺慢得如同在粘稠血水裡跋涉,每一寸推進都伴著鮮血濺落,每一次碰撞都有兵刃折斷、骨肉碎裂的悶響。
青石板路被血水浸透,人影在火光中交錯、倒下、堆疊,像一幅被血色浸透的長卷,在窄巷之中一寸寸鋪展,慘烈而凝滯,連風都帶著濃重的腥甜。
周鳳岐頓感不妙
窄!太窄了!
自己明明占著人數優勢,卻一直在這狹窄地界使不來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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