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獻忠從殘肢死屍的大寧隘峽穀中衝了出來時,並未選擇反打,甚至……他連罵官兵的勇氣都沒有,直接對著四川方向一路策馬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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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已經有人稟告說官兵沒有追來,張獻忠依舊不肯停下……直到他因為腎上腺素耗儘而感到疲憊不堪,痛苦不已甚至要吐出血沫時,這才連忙擺手
「停……都給老子停下……」
隻見張獻忠,全身上下大大小小有二三十道傷口,滲出的鮮血將座下悍馬染出一大片暗褐。重傷之下,往日裡那副橫眉立目、睥睨天下的梟雄氣度蕩然無存,隻剩下一身狼狽與滿目猙獰。
「休整……清點人數兵馬」
稀散的中軍終於得到休整
於是身後的殘兵也拖拖拉拉地聚攏過來,原本旌旗蔽日、甲仗鮮明的數萬大軍,此時還能站著的不足半數,個個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孫可望、劉文秀、艾能奇、馮雙禮、馬元利等頭領,無一不帶傷,這時還沒受傷也就隻剩充當前鋒的李定國部隊了
劉文秀似乎很擅長清點兵卒,明明帶著傷,還能很迅速的大致清點好部隊,不過此時他並不因為自己這個能力而感到慶幸,反而聲音哽咽
「大帥……算出來了……此役我軍折損一萬七千三百餘人,其中鐵騎折損二千,步卒折損一萬一千,家眷百姓死傷三千有餘……糧草被焚毀兩萬三千餘石,火器、弓箭、甲仗損失殆儘……」
張獻忠身心俱顫,眼前黑了三秒,靠著馬背,這才沒有倒下,待緩過神之後滿臉血汙的張獻忠一把揪住劉文秀,將他狠狠拽到麵前,目眥欲裂,虯須倒豎
「那可是老子好不容易攢的家底,就這麼沒了?!」
劉文秀既不敢點頭,也不敢搖頭,倒是張獻忠身旁其餘義子將領在勸張獻忠保重身體,不要急火攻心的同時,又相繼指責起來
「劉進忠!你不是口口聲聲說熟川東地形,說這條路線偏僻無人,官軍絕不會設防嗎?
「這麼明顯的絕地,老子下麵的那根都知道是天然的埋伏之地」
「還有探路的斥候是瞎了?還是死了?!為什麼沒有提前發現官軍?為什麼沒有探明險隘布防?!」
一係列問責的話壓來,嚇得劉進忠嚇得麵如死灰,也顧不得臉麵,直接當著全軍趴在地上磕頭,語無倫次道
「大帥山中霧大,山道崎嶇,斥候不敢深入峽穀,隻探了穀外十裡,未曾發現官軍蹤跡……是屬下失職,是屬下該死!」
「該死?你確實該死!」
張獻忠怒極反笑,全軍遭此大敗,必須要找人背鍋
張獻忠自然是不能背的
所以隻能由劉進忠來背
說罷,張獻忠揮刀便要砍去,隻是不知是受傷了還是故意的,他揮刀動作緩慢,還沒砍到便被孫可望上前死死抱住他的胳膊阻止
「大帥萬萬不可!如今軍心渙散,若再斬殺頭領,隊伍當場就散了!劉進忠雖有失職之罪,眼下入川還需他引路,留他一命,戴罪立功」
剛剛一起攻擊劉進忠的人,如李定國、艾能奇等人也紛紛上前求情
張獻忠故作猶豫,胸口劇烈起伏,長刀在半空中頓了許久,最終還是狠狠劈在旁邊的岩石上,火星四濺,嗡鳴刺耳
給了台階就得下
手下士卒可以忽悠,但是那些將領不傻的。
他們知道造成此次大敗最根本的是誰,隻是他們都沒明說……
張獻忠也知,可他是八大王張獻忠,是縱橫七省的梟雄,絕不能承認自己的過錯!
「唉,自己越來越剛愎自用了」
自家的將領倒是能給自己麵子
但是這起義軍中,還有羅汝才等人的兵
當初議事時,他也是全程在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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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休整過後的隊伍再次啟程入川,但是這回人群兵卒中竟真的慢慢生出的怨懟之聲,起初微弱,後麵聲音越來越大,甚至毫不掩飾地飄進張獻忠的耳中。
「要不是大帥非要走這條死路,咱們怎麼會落得這般下場……」
「峽穀那麼險,明明早就說過有埋伏,大帥偏偏不聽,現在好了,弟兄們死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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