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京師對比,湖廣地界的十一月其實不算太冷,隻是偶爾會有些濕冷和霧氣
就比如今日,天不亮就起霧,白茫茫裹著山、田、還有整座邵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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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乎,因為這場大霧,田埂上的枯草結了白霜,山間的楓樹落光葉子,田裡黑褐色的土塊凍得邦硬……
然而就在這霜霧漫天的清晨,一陣清脆的馬蹄聲,劃破郊外的寂靜。
張大穿著一身半舊的藍布棉袍,外頭套了件短款輕甲,頭戴氈帽,騎在一匹烏黑油亮的戰馬上——聽人說這馬是周鳳岐的坐騎
張大半信半疑,不過從體格和速度上它確實都很出色
在張大身後,整整齊齊排著三百多騎,人馬肅立
雖然甲冑和刀槍上都沾著霧氣,雖然隊列並不整齊,張大卻覺得很是帥氣,自己養出來怎麼能覺得不好看?這可是他攢了三個月心血,硬生生練出來的邵陽騎兵。
「大郎,再來一趟!」
前頭勒馬轉身的,是李二。
臉膛曬得黝黑,幾日不見,臉上手上那些厚繭有多出來些許,如今他是這支騎兵的實際統領。隻見李二把馬往旁一側,笑著揚鞭
「誰先到那棵老楓樹下,今日弟兄們的酒錢,就算誰的!」
身後騎兵們頓時鬨笑起來,氣氛一下子熱絡起來。
張大嘴角一揚,鞭子輕抽馬腹:「好!說話算話!」
「駕!」
兩騎幾乎同時竄出。
不知是李二馬不好,還是他想請客了,比賽中李二會暗暗控著韁繩,速度始終慢半個馬頭。身後的騎兵們更是心照不宣,沒人真往前衝,都故意壓著速度,遠遠跟在後麵。……
不過半袋煙工夫,張大的黑馬已經衝到老楓樹下,穩穩停住。
他勒馬回身,看著氣喘籲籲追上來的李二和一眾騎兵,哈哈大笑。
「承讓!承讓了!」
「大郎好騎術!」
「咱們縣長就是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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鬨笑和喝彩聲一片接著一片
就算知道這幫弟兄是給他麵子,故意讓著自己,張大心裡還是舒坦得不行,少年意氣揚在臉上,當即一揮手
「賞!每人五百文!都去城裡打酒買肉,暖暖身子!」
騎兵們歡聲雷動,齊齊抱拳
「謝大郎!」
一時之間好不威風!
然而在如此威風的外表下,隻有張大自己清楚這支人馬耗了他多少心血、多少銀錢
光是一匹馬一天要吃豆料、乾草、精糧,便能頂得上三個壯丁的口糧,三百多匹馬,一天就是一大筆開銷。
還有甲冑、兵器、馬鞍、馬蹄鐵,全是從武庫翻出來、戰場上撿回來,再讓縣裡鐵匠一點點修補打造
最後為了練好騎兵,他更是把縣庫裡存的銀子、糧食,又填進去大半……
不過好在,卓有成效
「唉,張公真是少年英雄,短短數月,竟練出這樣一支精銳,可敬可嘆」
旁邊傳來一聲讚嘆,可惜張大總覺得是輕嘆的意思多些
說話的是個中年漢子,在麵色樸實的外表之下,他的手卻帶著常年握刀的繭子,此人正是張獻忠派來的使者王二
此時王二站在路邊的楓樹下,看著校場上的騎兵,眼神裡滿是佩服
張大覺得還是得給張獻忠麵子的,畢竟萬一以後自己得投奔他呢?
以後的事誰說的準?
於是張大勒馬緩步走過去,翻身下馬,笑著拱手
「王兄過獎了,不過是守著邵陽一畝三分地的鄉勇,比不得八大王麾下縱橫七省的鐵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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