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無縹緲的空虛中,誕生了黑暗,在黑暗中,又陸續感覺到寒冷,心悶,還有士卒的抱怨、將領的低語、風雪呼嘯的聲音,全都攪成一團,進入張大腦中
「闖賊主力……旗號直指洛陽!」
不是南陽
是洛陽
這怎麼會!
自己這是暈倒了嗎?
張大耳中傳來左光先驚慌失措的呼喊,是士卒們騷動的驚呼,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慶幸與嘲諷。
「僉事大人!」 ->.
「張大人!」
冰冷的雪沫子撲在臉上,人中處也傳來一陣尖銳的痛感
於是不知是被凍的還是被掐的,張大還是醒了,他緩緩睜開眼,入目是左光先與其餘將領
「僉事大人,你剛剛急火攻心了!」
張大撐著身子坐起來,隻覺得頭暈目眩,渾身酸軟無力,於是他咳了兩聲,目光掃過周遭,隘口上的士卒早已停下了手中的活計,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
然後便是騷動。
很明顯的騷動。
不是害怕,也不是興奮……是一種慶幸的騷動
張大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聲音沙啞道
「軍中……為何如此騷動?」
左光先聞言,臉上又是尷尬又是無奈
「回僉事大人,方才斥候不是說闖賊主力東進,直指洛陽嘛,我想弟兄們熬了這七日,凍餓交加,早就撐不住了,如今這賊兵不來,自然是鬆了口氣……」
「所以呢?」
「所以末將……已經下令,讓弟兄們收拾行裝,拔營起寨,返回南陽城中休整。畢竟賊兵既不攻南陽,咱們再守在這冰天雪地裡,也沒什麼意義了。」
「你說什麼?!」
張大猛地起身,心中還未消散的怒氣又一次直衝頭頂,險些再次暈過去。
「左光先!誰讓你做的!?你可知你在做什麼?!這三鴉路是豫西咽喉,你說撤就撤?!」
左光先麵露難色,躬身道
「大人,末將也是無奈之舉。弟兄們早已怨聲載道,再強留在此地,恐怕不用闖賊來攻,自己就先譁變了!更何況……」
「……」
張大無言以對
在昏迷中張大完全想明白
李自成說攻洛陽定然是假的!要知道是崇禎十四年洛陽才被攻下,福王變成烤豬的,李自成能連續圍成兩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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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他有那本事,還用攻洛陽?早就直接北上了!
這定是詐攻!是聲東擊西!是虛張聲勢,是假裝攻打洛陽,麻痹南陽守軍,待鬆懈戒備時再突然掉頭,傾盡全力,猛攻南陽!」
奸賊!
然而,張大還來不及向身旁人解釋,自李自成這個消息一傳出,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了
就算張大逼著他們不撤又有什麼用?內鄉的陳總兵、方城的劉參將、舞陽的馬參將,他們那邊的士卒早就熬不住了,如今得知闖賊攻洛陽,必定也會紛紛撤防,回師自保。
一處撤,處處撤,整條南陽防線,頃刻間就會土崩瓦解!到那時張大在這孤軍奮戰,又能有什麼用?
張大辛辛苦苦排布了數日的南陽防線,就這麼……不攻自破。
他甚至還沒有和李自成正麵交手,還沒有來得及施展自己的謀略,就已經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一股深深的挫敗感,如同這漫天風雪一般,將張大徹底包裹。
「哈哈……哈哈哈……」
張大突然低慘笑起來,笑聲沙啞又無奈……
還得是自己的兵才能用的順手啊!
「罷了……罷了……」
張大緩緩閉上眼,揮了揮手,聲音疲憊到了極點
「你要撤,就撤吧……傳令下去,各處防線,悉數撤回南陽,固守城池……」
左光先等人聞言,臉上頓時露出喜色,連忙躬身應道:「喏!末將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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