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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禦座之側，那道黃色的紗簾被一隻枯瘦的手緩緩拉開。
當朝首輔張敬，從簾後走了出來。
他很老，步履緩慢，花白的胡須垂到胸前，身上那件紫色的緋袍顯得有些寬大。
可他一出現，整個金鑾殿的溫度仿佛瞬間降至冰點。
方才還因錢峰倒下而起的些許騷動，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文武百官，無論品階高低，全都垂下頭顱，連呼吸都刻意放緩，偌大的殿宇內落針可聞。
張敬沒有去看那些噤若寒蟬的同僚。
他也沒有理會龍椅上那個身體明顯僵住的小皇帝。
他的腳步很慢，踩在光潔的地磚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一步步走下丹陛。
他渾濁的目光，穿過數十丈的距離，落在了跪於殿中的顧昭身上。
那目光裡沒有憤怒，也沒有殺意，隻有一片死水般的漠然。
就像一個人看著腳邊的一隻螞蟻。
顧昭抬起頭，迎上那道目光，心臟不受控製地猛烈一跳。
他從那眼神中，沒有讀到任何可以溝通的可能。
那是一種純粹的、絕對的、不容辯駁的意誌。
張敬走到顧昭麵前數步之外，停下。
他終於開口，聲音蒼老而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巧言令色，惑亂朝綱。”
他隻說了八個字，便給顧昭定了性。
顧昭深吸一口氣，還想做最後的掙紮。
“首輔大人，草民所言，皆是為了維護太後與先帝的清譽，絕無半句虛言！”
張敬的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根本不屑於和顧昭辯論任何邏輯。
“國朝自有體統。”
他又緩緩說了一句。
“一介草民，驚擾聖駕，蠱惑太後，便是死罪。”
“你與那林氏之間有何私情，是真是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太後的清譽，皇家的顏麵，因你而蒙塵。”
“這，便是你的罪。”
他的話語很平淡，沒有絲毫情緒波動，卻像一座無形的大山，轟然壓下。
不講證據，不問情由。
隻講權力，隻講結果。
顧昭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所有的辯詞都堵在了胸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在這封建皇權的頂端，所謂的道理，是何等蒼白無力。
張敬居高臨下地看著被氣勢完全壓製的顧昭，嘴角扯動了一下，露出一抹極淡的譏諷。
“在這大乾的朝堂上，老夫說你有罪，你便是有罪。”
他微微側過頭，聲音裡帶著一絲厭倦。
“講理？去地府講吧。”
說完，他甚至懶得再看顧昭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費時間。
他無視了龍椅上的皇帝，直接對著殿前那幾名身披金甲、氣息彪悍的殿前武士，隨意地揮了揮手。
那姿態，仿佛是在驅趕一隻蒼蠅。
“此等狂徒，留之無用。”
“拖出去，亂棍打死。”
命令下達的瞬間，禦座上的小皇帝身體猛地一顫，冕旒下的臉色變得煞白。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在接觸到張敬那不經意掃來的一瞥後，又將所有話都咽了回去，雙手死死攥住了龍椅的扶手。
“遵命！”
那幾名如狼似虎的金甲武士轟然應諾。
他們早就看這個白衣上殿的鄉野村夫不順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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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武士大步流星地衝上前，一人一邊，像抓小雞一樣，將顧昭的兩條胳臂死死反剪。
巨大的力道傳來，顧昭感覺自己的肩關節幾乎要被當場卸掉。
“放開我！”
顧昭試圖掙紮，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但他深知此刻若展露武功必被扣上刺客罪名，隻能強行散去內力，任由這兩名武士將他製住。
其中一名武士嫌他吵鬨，直接用粗壯的手臂勒住了他的脖子，另一隻手按住他的後腦，狠狠向下一壓。
“噗通！”
顧昭被死死地按趴在地，臉頰重重地貼上了冰冷堅硬的地磚。
屈辱感，混合著地磚上的灰塵氣息，一同湧入他的腦海。
“拖走！”
為首的武士低喝一聲。
兩人一左一右，拖著顧昭就像拖著一條死狗，朝著金鑾殿外走去。
顧昭的雙腿在光滑的地磚上劃出兩道無力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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