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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將整座皇宮浸泡在一片深沉的寂靜裡。
白日裡的喧囂與榮耀，如同潮水般退去，隻留下冰冷的宮牆和巡邏禁軍甲葉偶爾碰撞的細碎聲響。
顧昭帶回的那塊正四品都指揮使腰牌，還帶著簇新的光澤，被他隨手放在桌案上。
陳破軍看著那塊腰牌，眼睛裡全是光。
“昭哥，這可是正四品啊！咱們……咱們算是熬出頭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掩不住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興奮。
顧昭端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茶水冰涼，正好壓下心頭因為朝堂爭鋒而升起的一絲燥熱。
他沒有看那身官服，目光落在窗外，仿佛能穿透重重宮牆。
“破軍，你覺得，今天我風光嗎？”
“風光！太風光了！”陳破軍不假思索地回答，“簡直是光宗耀祖！”
“是啊，風光。”顧昭的嘴角扯動一下，卻沒有笑意，“風光到，讓某些人晚上睡不著覺了。”
陳破軍臉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他不是蠢人，隻是興奮衝昏了頭腦。
“昭哥，你的意思是……太後？還是小皇帝？”
顧昭搖了搖頭，走進內室。
片刻之後，他再出來時，已經換上了一套最不起眼的黑色夜行衣，整個人仿佛都融入了屋內的陰影裡。
“都不是。”顧昭的聲音從陰影裡傳來，帶著一絲冷意，“是那些躲在暗處，等著看我們摔得粉身碎骨的人。”
“今天我爬得有多高，他們就希望我將來摔得有多慘。”
他從懷中，取出了那封被火燒掉一半的先帝密信。
信紙在燭光下泛著脆弱的黃，邊緣焦黑卷曲，上麵“枯井”、“白骨”等字眼，像一個個無聲的鬼影。
他將密信重新塞回懷裡，動作小心。
他走到門口，看著一臉困惑的陳破軍，聲音壓得極低。
“外麵的野狗打跑了，現在，該去挖一挖咱們自家院子裡的那口井了。”
陳破軍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瞬間明白了顧昭的意思。
今日朝堂上的勝利，不過是序幕。真正的凶險，才剛剛開始。
“我跟你去！”陳破軍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轉身去換衣服。
兩道黑影，如同兩片被夜風吹落的葉子，悄無聲息地翻出院牆。
他們沒有走任何一條巡邏隊會經過的宮道。
顧昭憑借著這幾日在內廷行走的記憶，帶著陳破軍在連綿的宮殿屋頂上穿行，時而貼著牆根的陰影疾走，時而如狸貓般翻上高大的宮牆。
巡邏禁軍的火把，像一條條流動的火龍，在他們腳下的遠處遊弋。
他們離火光很近，近到能聽見禁軍們壓低聲音的交談，內容無一例外，都是關於白天顧昭在太和殿上的驚人表現。
陳破軍的心跳得厲害，手心全是汗。
顧昭卻平靜得像一塊冰，他的呼吸悠長而平穩，每一步都落在最精確的位置，不發出半點聲響。
冷宮，終於到了。
這裡是皇宮的禁區，也是被遺忘的角落。
斷壁殘垣，野草叢生，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朽和衰敗的氣息。
月光被殘破的屋簷切割得支離破碎，在地上投下斑駁的鬼影。
那口井，就在冷宮最深處的一片廢墟之中。
它被一塊巨大的整塊青石板，嚴嚴實實地封死。
石板與井口之間，甚至用鐵水澆築封死了縫隙，看得出，封井的人決心極大，不留任何餘地。
兩人走到井前，陳破軍蹲下身，仔細查看。
“昭哥，這石板怕是有千斤重，而且跟井口封死了，根本沒有下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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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伸出手指，在石板邊緣試了試，冰冷堅硬。
“要不，我用內力試試？”
顧昭搖了搖頭。
“不行。”他否決了這個提議，“內力震蕩，聲音太大，會把巡邏隊引來。而且這石板太重，你強行發力，隻會讓自己受內傷。”
陳破軍焦急地在原地轉了兩圈。
“那怎麼辦？總不能用手去摳吧？要不我回去，想辦法弄一套滑輪組過來？咱們在工地上用過那個，省力。”
“來不及了。”顧昭的目光掃過周圍的廢墟，“今天晚上，是最好的機會。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沒人會想到我們來這裡。”
“過了今晚，這冷宮周圍的守衛，怕是會多上十倍。”
顧昭的眼神，在廢墟中搜尋著。
他看到一截從倒塌的宮殿中伸出的橫梁，雖然布滿了灰塵，但木質看起來異常堅實。
他走過去，用手敲了敲，聲音沉悶。
是金絲楠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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