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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第一樓，頂層雅間。
顧昭處理完手頭最後一筆賬目，將賬本合上。
今日朝堂一戰，看似大獲全勝，實則隻是開胃小菜。
他贏了麵子，張敬宗卻依舊穩坐釣魚台。
那條老狗，絕不會善罷甘休。
“吱呀——”
雅間的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
陳破軍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他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悍勇，隻剩下一片鐵青。
他的嘴唇都在哆嗦。
“昭哥，出事了！”
顧昭抬起眼，看著他。
“天塌了？”
“比天塌了還嚴重！”陳破軍衝到桌前，雙手撐著桌麵，大口喘著氣，“短短半日，整個京城都傳瘋了！”
顧昭給他倒了杯茶。
“傳什麼？”
陳破軍端起茶杯，卻因為手抖，茶水灑了大半。
他索性將茶杯重重放下。
“外麵都在傳……都在傳太後娘娘……”
他咬著牙，艱難地把後麵的話說完。
“說太後娘娘臉上的疤，根本不是什麼燒傷，而是……而是先帝在時，被打入冷宮的罪奴烙印！”
……
東城，大相國寺外的野茶攤。
幾個潑皮混混圍坐一桌，唾沫橫飛。
其中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把驚堂木一拍，學著說書先生的腔調，壓低了聲音。
“各位，你們可知當今太後娘娘，臉上那道疤的來曆？”
周圍喝茶的閒漢立刻湊了過來。
“黑牛，你又從哪聽來的野聞？”
被稱作黑牛的漢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這可不是野聞！是我一個在宮裡當差的遠房表親，昨天喝酒時漏的口風！”
他清了清嗓子，神神秘秘地開口。
“你們以為，那是什麼意外燒傷？錯了！”
“那是烙印！罪奴的烙印！”
“嘩——”
整個茶攤都炸了鍋。
“什麼？罪奴？”
“我的天爺，這可是掉腦袋的話，你敢胡說！”
黑牛見眾人不信，更加來勁了。
“我胡說？我那表親說得有鼻子有眼！他說，當年太後娘娘，原本隻是個伺候先帝筆墨的宮女，因為偷了先帝爺的一方玉佩，龍顏大怒，直接打入了冷宮，還讓掌刑的太監，用燒紅的烙鐵，在她臉上燙下了‘奴’字！”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在自己臉上比劃。
“從眉毛這兒，一直拉到嘴角！嘖嘖，據說當時那肉都燒焦了，整個冷宮都是那股味兒！”
旁邊一個尖嘴猴腮的潑皮趕緊接話。
“對對對！我也聽說了！還說後來不知怎麼的，這罪奴又爬上了龍床，懷了龍種，這才母憑子貴，成了現在的太後！”
“一個罪奴，母儀天下？滑天下之大稽！”
“難怪咱們大乾這兩年天災人禍不斷，原來是鳳位不正，衝了國運啊！”
“噓！小聲點！不要命了！”
議論聲，鄙夷聲，驚恐聲，混雜在一起。
這則惡毒的流言，像一滴墨汁滴入清水，用一種恐怖的速度，汙染著整個京城。
從茶館酒肆，到勾欄瓦舍，再到尋常百姓的飯桌。
幾乎隻用了一個上午的時間。
所有人都知道了，當今聖上的生母，曾經是一個臉上有烙印的罪奴。
……
天下第一樓。
顧昭靜靜地聽完陳破軍的複述。
他沒有說話，隻是走到了窗邊，推開窗戶，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人群。
那些竊竊私語的百姓，那些交頭接耳的商販，那些眼神閃爍的路人。
一張無形的、巨大的網，正在籠罩整個京城。
這張網，要絞殺的不是他顧昭。
而是林晚秋，是小皇帝蕭景煜，是大乾王朝的根本。
罪奴之身，如何母儀天下？
罪奴之子，如何繼承大統？
這比任何刀劍都更加致命。
“是張敬宗。”顧昭的聲音很平靜。
陳破軍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那老狗！朝堂上輸了，就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昭哥，我馬上去查！把這些造謠的舌頭，全都割下來！”
“晚了。”顧昭搖了搖頭，“流言已經傳開，現在去抓人，堵不住悠悠眾口，反而會讓人覺得我們是心虛。”
老嬤嬤的死，帶走了所有的直接證據。
張敬宗便利用那僅存的，關於“烙印”的線索，強行編造了這樣一個誅心之計。
他甚至不需要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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