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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微明。
一絲魚肚白從東方地平線掙紮出來，卻被京城上空彌漫的濃重煙氣染成了灰敗的顏色。
空氣裡，一股濃烈的焦臭味揮之不去，混雜著淡淡的硝煙與血腥，鑽入每一個人的鼻孔。
長街寂靜，坊門緊閉。
“哐、哐、哐……”
整齊劃一的甲胄碰撞聲，打破了黎明前的死寂。
一隊士兵踏著沉重的步伐，出現在街角。
他們身上殺氣未消，盔甲上沾著暗紅的血跡與漆黑的灰塵。
為首一人，是顧昭。
他沒有穿甲，依舊是一襲玄色錦袍，隻是袍角被熏得發黑，濺上了幾點洗不掉的血汙。
他手裡提著一把長劍，劍刃上沒有一絲光澤，劍尖處，一滴黏稠的血珠正緩緩凝聚，然後滴落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陳破軍緊隨其後，他身後的數百名禁軍與巡防營甲士，如同一片移動的鋼鐵森林，沉默地跟隨著顧昭的腳步。
他們的目的地很明確。
首輔張敬宗的府邸。
相府之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書房裡燈火通明，檀香嫋嫋。
張敬宗一夜未眠。
他換上了一身嶄新的紫色官袍，頭戴烏紗，腰束玉帶，端坐在那張象征著權力的太師椅上，神態安詳。
他聽到了城南方向傳來的動靜。
那隱約的雷鳴，在他耳中，是三千死士攻破城門，與城內守軍交戰的號角。
他甚至能想象出顧昭在亂軍之中，被剁成肉泥的慘狀。
一名心腹老仆輕手輕腳地走進來，為他換上了一杯新茶。
“老爺，天快亮了。”
“嗯。”
張敬宗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是啊，天亮了，一個嶄新的天，就要亮了。”
他品了一口茶，閉上眼睛，似乎在回味茶香，又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他等來了。
“砰——！”
一聲山崩地裂般的巨響，從府邸大門的方向傳來。
張敬宗握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他卻毫無察覺。
他霍然睜開眼睛，眼中不是喜悅，而是驚疑。
這聲音不對。
這不是城內接應的信號，這是……破門的聲音！
緊接著，府內傳來一陣兵器碰撞的脆響，以及家丁護院們短促的慘叫。
一陣急促、沉重、帶著金屬摩擦聲的腳步，正朝著書房的方向筆直衝來。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跳上。
張敬宗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猛地站起身，官帽都歪了些許。
“放肆！”
他對著門口厲聲喝道，試圖用聲音維持自己最後的體麵。
“外麵是什麼人！竟敢擅闖……”
他的話還沒說完。
“轟！”
書房那扇名貴木料打造的房門，被一股巨力從外麵一腳踹開。
木屑紛飛，兩扇門板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向內倒飛出去，狠狠砸在書架上，砸在滿地狼藉的殘破字畫上。
門口，晨光與煙塵之中，一道人影逆光而立。
顧昭提著滴血的長劍，一步跨過了門檻。
他身後的甲士，如狼似虎，瞬間控製了整個院落。
張敬宗看著顧昭，瞳孔縮成了一個點。
他看見了顧昭身上未乾的血跡，聞到了他身上帶來的那股濃烈焦臭。
那不是他幻想中，顧昭授首後的血腥。
那是……一場大火之後才會有的味道。
顧昭沒有說話。
他隻是抬起左手，將一個黑乎乎、還在散發著惡臭的布包，隨手扔在了張敬宗的腳下。
“咕嚕嚕……”
布包在地上滾了幾圈，散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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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顆燒得焦黑，五官扭曲，卻依稀能辨認出輪廓的頭顱，滾到了張敬宗的腳邊。
那顆頭顱的眼睛還圓睜著，裡麵凝固著最極致的恐懼與不甘。
張敬宗死死盯著那顆頭顱。
他認得這張臉。
這是他最倚重的死士統領。
“哐當。”
張敬宗手中的茶杯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身體晃了晃，一屁股坐回了太師椅上。
他嘴唇哆嗦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顧昭冰冷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響起。
“張大人，你的兵，我給你送回來了。”
這句話，像是一柄重錘，徹底擊碎了張敬宗所有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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